【第60章 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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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六，寅時三刻。
天還漆黑如墨，奉天殿外的廣場上卻已聚集了數十名官員。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官員們穿著厚重的朝服，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人跺腳取暖，有人來回走動，隊伍鬆散淩亂，全無平日的肅穆。
朱雄英裹著貂皮大氅，在王順、王忠的簇擁下穿過宮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他皺了皺眉，以往他也有過幾次上朝，但都是卯時初直接從後殿入內，從未在殿外等候過。
今日因要與爺爺商議鹽政改革，所以他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冇想到竟看到這樣散漫的場景。
“小爺，這邊。”
王順引著他往殿側走，那裡有專供皇室成員等候的暖閣。
可朱雄英卻停下腳步，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他看見幾個年邁的老臣，凍得嘴唇發紫，卻還強撐著站立；還看見幾個品級不高的，縮在角落裡，連跺腳都不敢大聲。
這就是大明朝的早朝？
他正想著，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他。
“那是……太孫殿下？”
“真是！太孫怎麼來這麼早？”
竊竊私語聲響起，人群出現一陣騷動。
官員們紛紛看過來，目光中帶著驚訝、好奇。
誰都知道，這位小皇太孫聰慧過人，深得帝心。
可畢竟才八歲，上朝議政？
這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真正的朝堂大事，還得看上麵那兩位。
朱雄英感受到那些目光，麵色平靜。
他朝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走進暖閣。
暖閣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
朱雄英解下大氅，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王順奉上熱茶，小聲問:“小爺，暖暖身子。”
“嗯。”朱雄英睜開眼睛。
卯時正，鐘鼓齊鳴。
奉天殿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官員們整理衣冠，按品級列隊而入。
朱雄英從暖閣出來，從側門進入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七十二根蟠龍金柱撐起巍峨的穹頂。
禦座高踞丹陛之上，朱元璋已端坐其中，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不怒自威。
朱標坐在禦座左下側，也是一身太子冠服，神色肅穆。
朱雄英走到自己的位置。
朱元璋在他的禦座右下側，擺了一個小小的紫檀座椅。
他坐下時，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
“百官覲見——”司禮太監拖長聲音。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叩見太孫殿下！”
數百人齊聲山呼，聲震殿宇。
朱元璋麵色平靜，微微抬手:“眾卿平身。”
朝會開始。
起初都是一些例行公事:某地糧食入庫，某處城牆竣工，某衛所兵員補充……
朱元璋或點頭，或簡單批示，波瀾不驚。
朱標偶爾補充幾句，也多是照章辦事。
朱雄英靜靜聽著，目光在殿內掃視。
他注意到，不少官員雖然站著，眼神卻有些飄忽。
還有幾個年紀大的，明顯冇有暖過來身子，站在那兒直打晃。
冬日天亮得晚，殿內雖然點著無數燭火，仍顯昏暗。
可不知怎的，底下一些官員看向禦座方向時，忽然覺得上方這三位，彷彿被一束無形的光籠罩著。
那光不是來自燭火，也不是來自窗外漸亮的天色。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讓他們三人在昏暗的大殿中，顯得格外醒目。
朱雄英側目看去，發現有幾個老臣也正抬頭望著禦座方向，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其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禦史，甚至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自己並非第一次上朝，他們在驚訝什麼？
就在這時，殿中忽然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通政司左參議楊靖走出班列，手捧奏摺，神色激動。
“講。”
朱元璋淡淡道。
楊靖展開奏摺，聲音鏗鏘:“臣參兩淮鹽運使司貪腐之弊！自洪武八年行開中法以來，鹽引本為籌措邊關軍糧而設。
可如今，兩淮鹽場鹽引發放混亂，甚有權貴豪商勾結官吏，不運糧而獲鹽引；
而真正運糧至邊關的商人，反被刁難剋扣，拿不到鹽！”
他越說越激動:“更可恨者，鹽場官吏私增課稅，每引鹽多加三錢銀子，名為損耗，實為中飽私囊！
邊關將士缺糧，百姓吃鹽價高，國庫鹽稅卻年年減少。
此弊不除，國將不國！”
這話如石破天驚，殿內頓時嘩然。
“楊大人此言差矣！”
立刻有人出列反駁，是戶部右侍郎陳寧，
“兩淮鹽稅年年足額入庫，何來減少之說？至於鹽引發放，皆有據可查，豈容汙衊！”
“汙衊？”
楊靖冷笑，“陳大人敢不敢讓都察院派人徹查？
看看那些鹽引，究竟發給了誰！”
“查就查！清者自清！”
“就怕有些人不清不白！”
兩人當庭吵了起來。
很快，又有其他人加入戰團。
有人支援楊靖，痛陳鹽政積弊；有人維護現狀，說改革恐生亂象。
大殿之上，頓時分為兩派，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朱雄英冷眼旁觀。
他看到朱元璋依舊端坐禦座，神色平靜，彷彿早就料到這一幕。
而父親朱標，也冇有出聲製止。
看來，楊靖今日發難，是爺爺安排的，隨意找個由頭而已，為的就是引出改革。
不過這由頭找的也太……
吵了約莫一刻鐘，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不是道理說清了，而是吵累了。
朱雄英心裡鄙夷：就這水平？
這點伎倆放在前世，連他村頭的老太太的熱身都不算不上。
這時，朱元璋才緩緩抬手。
太監立刻高喊:“肅靜——”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禦座，等待皇帝的裁決。
朱元璋目光掃過群臣，字字千鈞:
“鹽政之弊，咱早就知道。楊靖所說，句句屬實。”
此話一出，維護現狀的那派官員臉色大變。
“陛下！”
陳寧急忙出列，“鹽政關乎國計民生。貿然改動，恐生禍亂啊！”
“那依陳卿之見，”
朱元璋淡淡道，“就任由貪腐橫行，邊關缺糧，百姓吃高價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