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帝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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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陳寧額頭冒汗，“隻是改革需穩妥，不可操之過急……”
“不急？”
朱元璋忽然提高聲音，“北邊將士餓著肚子守邊關，百姓省吃儉用買鹽巴。
你跟咱說，不急？！”
陳寧腿一軟，跪倒在地:“臣……臣失言……”
朱元璋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朱標:
“太子，你以為該如何？”
朱標起身，躬身道:“兒臣以為，鹽政確需整頓。
但如陳侍郎所言，需穩妥行事。
可先派欽差赴兩淮徹查，摸清實情，再定改革之策。”
這符合朱標的一貫作風，作為百官心目中的仁厚之君，朱標一向主張溫和。
隻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朱標的真實性情。
朱元璋不置可否，又看向朱雄英:
“太孫，你說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那個八歲的孩子身上。
朱雄英緩緩起身。
他年紀小，站在丹陛上甚至不如一些大臣高，可那平靜的神色，卻自有一股氣勢。
“孫臣以為，”
他聲音清亮，吐字清晰，“鹽政之弊，非一日之寒。
若隻查不改，查完依舊；若大改全動，恐生亂象。
不如…先開個口子。”
“哦？什麼口子？”朱元璋很好配合著他。
“鹽引發放之弊，在於壟斷。”
朱雄英侃侃而談，“既如此，可立新規:自即日起，凡申領鹽引者，須出具邊關糧庫收據，證明實運糧若乾。
無收據者，一律不予發引。”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時，允許百姓用寶鈔購鹽。
各鹽場設官鋪，寶鈔、銅錢、白銀皆可，明碼標價，不得加收損耗。
鹽課收入，專款專用，一半充實邊關軍糧，一半存入寶鈔鈔本庫。”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用寶鈔購鹽？
充實鈔本庫？
這不僅是改鹽政，還要推寶鈔啊！
寶鈔如今什麼情況眾官員心知肚明，這時候還推行寶鈔，豈不是把大明往死路上推嗎？
於是連一些中立的官員聞聽此言也有些坐不住了。
陳寧像是抓住了把柄，急忙道:
“太孫殿下，寶鈔在民間流通不暢，若強令鹽場收鈔，恐更增混亂！殿下年幼，恐不知其中厲害……”
“陳侍郎！”
朱雄英忽然打斷他，聲音淩厲，
“你口口聲聲說孤年幼，可知甘羅十二歲拜相，周瑜十三歲領兵？孔聖人雲後生可畏，你卻以年歲論高低。
你莫不是欺孤年幼，還是欺我朱家無人？”
好樣的大孫，冇丟分！
朱元璋嘴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但很快壓了下去。
陳寧臉色煞白，慌忙跪倒:“臣……臣不敢！”
機會來之不易，朱雄英又豈能輕易放過他：
“你言寶鈔流通不暢。那孤問你，朝廷收稅可收寶鈔？官員俸祿可發寶鈔？
若朝廷自己都不用，百姓憑什麼用？
鹽場收鈔，正是要給寶鈔立信！你百般阻撓，是何居心？”
一連串質問，如連珠炮般砸下來。
陳寧渾身顫抖，大冬天裡，冷汗卻濕透了裡衣，但他卻顧不得這些。
鹽政，寶鈔……
他心頭愈發不安。
陳寧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能連聲道:
“臣……臣愚鈍……臣失言……”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個八歲的皇太孫。
最先感覺到三人異樣的那個老禦史，此刻抬起頭，目光在朱元璋、朱標、朱雄英身上來回移動。
三帝臨朝！
這個念頭在老禦史心中閃過，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大明有此三代，何愁不興？
丹陛之上，朱元璋看著孫子，眼中閃過讚許。
“好了。”
朱元璋終於開口，“太孫所言，甚合咱意。
鹽政之弊，確實該改。
就按太孫說的辦。
具體細則，由戶部、都察院會同擬定，三日內呈報。”
他頓了頓，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陳寧:
“陳卿，你既擔心改革生亂，那就由你督辦此事。
做得好，將功補過；做不好，兩罪並罰。”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也是帝王禦下之術。
陳寧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臣……臣領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退朝——”
“恭送陛下！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太孫殿下！”
山呼再起。
朱元璋站起身，看了朱雄英一眼，嘴角微揚，轉身離去。
朱標朝兒子點點頭，也跟了上去。
朱雄英走在最後。
走出奉天殿時，天已大亮。
冬日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小爺，陛下在前麵等著您。”王順小聲提醒。
“知道了。”朱雄英點點頭，腳步漸漸加快。
今天早朝的任務他已經完成了，下麵該吃早飯了。
他還是個孩子，可不能虧待自己的肚子。
快步追上前麵的爺爺和父親，朱元璋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待孫子追到身側，伸出大手在他肩頭用力一拍:
“行啊小子。”
這一掌力道不小，朱雄英被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揉著肩膀，幽怨地看向朱元璋:“爺爺，您用這麼大力氣乾什麼……”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一時激動冇收住。”
他打量著孫子，眼中滿是讚賞，這小子，身板也不錯嘛。
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種！
朱標則是幫他正了正帽子，溫聲道:“
英兒今日在朝堂上所言，為父甚是欣慰。
不過日後與朝臣交鋒，言辭可再緩和些。
陳寧雖有過錯，畢竟是老臣，當留幾分顏麵。”
“孩兒記住了。”
朱雄英恭敬應道。
爺仨並肩往坤寧宮走去。
這是他們的習慣，朱元璋出身行伍，最煩坐轎子，認為那是前元貴族的奢靡做派。
朱標體恤民力，也不喜轎伕辛苦。
朱雄英更是為了鍛鍊身體，隻要在宮裡，能走路絕不坐轎。
清晨的宮道清淨，隻有巡邏侍衛偶爾經過，見到三人連忙跪地行禮。
到了坤寧宮，推開殿門的瞬間，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馬皇後早已備好了早飯，見三人進來，笑著迎上來:
“可算回來了，快暖和暖和。”
幾名宮女連忙上前，幫朱元璋和朱標解下沾雪的外氅，換上早已備好的乾爽外袍。
馬皇後則親自走到朱雄英麵前，蹲下身，一邊替他解大氅一邊唸叨:
“大冷天的，凍壞了吧？你說說你也是，事情開了頭就讓你爹和你爺爺做去唄，你非去湊什麼熱鬨？”
她手指觸到孫子冰涼的小臉，心疼地皺了皺眉，轉頭對宮女道:“玉兒，快去把那碗薑湯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