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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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起身，在偏廳裡踱步，邊走邊唸叨:
“寶鈔得有真東西撐著……不能亂印……朝廷自己得認……”
朱標眉頭微挑，歎了口氣:
“所以寶鈔的問題，不在百姓商戶，而在朝廷自己？”
“正是！”
朱雄英用力點頭，“爹，還是那句話，連朝廷收稅時都不願全收寶鈔，官員俸祿也要發實物白銀，百姓憑什麼認這張紙？”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陷入了沉思。
良久，朱元璋重新坐下，看著長歎一聲:
“咱打了那麼多年仗，治了十幾年國，冇想到在這事上，還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透徹。”
朱雄英連忙上前安慰朱元璋:
“爺爺，這天下誰不知道您一手定江山、掃八方，本事大得冇邊兒！
寶鈔這點彎彎繞，不過是小事一樁，您日理萬機，哪能事事操心。
孫兒隻是把心思都用在這上麵了，哪能跟您比。”
朱元璋聞言大笑：
“好了，你比爺爺厲害，爺爺高興。咱老朱家就是要一代比一代強。”
然後朱元璋笑容收斂，“大孫，你既然知道問題，那可有解決的法子？”
重點來了！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思路：
“孫兒覺得應從這幾個地方著手。
第一，立鈔本。
朝廷設專門的金庫，把官倉糧食、官銀、鹽引、礦產都登記造冊。
百姓隨時可拿寶鈔到官庫兌換，官庫不得拒兌——違者重處！”
朱元璋點頭:“有真東西撐著，百姓才放心。”
“第二，整流通。
朝廷定個基準，允許民間有少許浮動。
但若浮動太大，官庫就得乾預。
寶鈔貶值了就拋銀糧回收，升值了就增發寶鈔換銀糧。”
朱標補充道:“還得規定，朝廷收稅、發餉、官民交易，寶鈔得占一定比例。
但不能強令百姓棄用金銀，免得激起民怨。”
“對。”
朱雄英繼續，“第三，查貪腐。
嚴查戶部寶鈔提舉司、各地官庫，誰敢私印寶鈔、挪用儲備、拒兌百姓，一律重刑處置！
還要設專門禦史巡查監督。”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
“這個交給咱！看誰敢在錢上動手腳！”
“第四，穩民心。
鼓勵百姓用寶鈔購物，官營商鋪可適當降價，讓百姓慢慢恢覆信心。”
他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猛灌幾口。
見朱元璋沉吟，朱雄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孫兒還想到……海貿。”
“海貿？”
“是。”
朱雄英點頭，“我大明缺金銀，可海外諸國盛產。
若能重開海貿，以瓷器、絲綢、茶葉換取金銀，不僅能充盈國庫，還能為寶鈔提供儲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造船、海貿，能帶動無數產業，養活無數百姓。”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
他看向朱標，父子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事……容後再議。”
朱元璋最終道，“先解決寶鈔的問題。”
說完這句話，殿內寂靜良久。
朱元璋和朱標的目光都落在朱雄英身上。
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如此條分縷析地指出寶鈔癥結，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改革之策。
“大孫，”朱元璋開口，“這些法子……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朱雄英不動聲色:“孫兒平日愛看雜書。
前宋交子何以興廢、元代紙鈔如何崩壞，史書上都有記載。
其實這些法子，前人也曾用過一二，隻是未成體係。
孫兒不過是拾人牙慧，再結合如今情勢，稍加變通罷了。”
朱元璋點點頭，得意地說:“不愧是咱大孫。”
他站起身，在偏廳裡踱了幾步:
“先到這裡吧。大孫，你先回去歇著，這些細則，容咱和你爹慢慢商議。”
這是要支開他了。
朱雄英卻站著冇動，反而撇了撇嘴，不滿道:
“爺爺這是用完人就趕人走啊！”
朱元璋一愣，隨即笑了:
“怎麼？還有話說？”
“當然有！”
朱雄英理直氣壯，“寶鈔改革事關大明未來，可那都是長遠之計。
眼下朝廷缺錢的困局，孫兒還冇說該如何解呢！”
朱元璋和朱標興致又來了，剛纔朱雄英一番話，讓他們父子倆都忘記目前缺錢的難題了。
“哦？”
朱元璋重新坐下，“那你倒是說說，眼下該如何？”
“孫兒以為，眼下朝廷缺錢，無非開源節流四個字。
開源的法子剛纔說了，便是重開海貿，以物易銀，額…這個還需要爺爺您拿著。
可節流的法子，現在就能做！”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件事:裁撤冗官，清理官田，鹽糧互易。”
朱雄英聲音清晰：“孫兒聽大本堂的先生們講過，如今朝廷官吏，比前元時多了三成不止。
許多衙門人浮於事，一個差事三五個官管，互相推諉不說，俸祿支出更是驚人。”
他頓了頓，小心看了看祖父的臉色:
“爺爺您想，一個七品縣令，年俸米九十石，鈔六十貫，還有絹布等物。
若全國裁汰一千名冗餘官吏，一年就能省下九萬石米、六萬貫鈔。”
朱雄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實際上還想說可以提高一下剩餘官員的俸祿。
可剛纔自己已經提出開海，再提加薪的事恐怕朱元璋更不樂意了。
而朱元璋此刻眉頭緊鎖。
裁官？
這可不是小事。
大明朝的官製是他一手定下的，每一級、每一職都有深意。
朱雄英繼續說，“孫兒讀《大明會典》，知我朝官田眾多，本是前元皇室、貴族、寺廟田產收歸國有。
可這些年來，許多官田或被豪強侵占，或被官吏私吞，真正入國庫的田租，不知幾成。”
朱元璋臉色陰沉下來。
這事他也知道，隻是一直冇騰出手去管，而且牽一髮動全身，不好辦啊。
“若能派欽差徹查，清丈官田，追繳欠租，嚴懲貪腐，”
朱雄英聲音堅定，“一年之內，國庫必能充盈！”
“最後便是鹽糧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