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隻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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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放下食盒，走到案邊，一邊倒薑茶一邊問:“錢糧？錢糧怎麼了？”
朱元璋把袖子一甩，起身端起薑茶，一邊品嚐一邊吐槽：
“錢不夠唄，朝廷白白印了那麼多寶鈔，都是那群該死的奸商………”
聲音戛然而止，朱元璋也不顧薑茶燙，一口把一大杯全喝完，然後長舒一口氣，見朱雄英還在眼巴巴看著自己，朱元璋眉頭一皺：
“飯都送來了，你還杵在這兒乾嘛？”
朱雄英很自然地開口：
“爺爺您不是說錢糧不夠嗎，孫兒可以幫您想想辦法啊。”
朱標剛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聽到朱雄英的話，不由笑了笑。
他走過來摸了摸兒子的頭，不在意地說:
“英兒，錢糧之事並非兒戲，乃是關乎整個大明百姓甚至大明命脈的重要政務。
你還小，對這方麵也不瞭解，就不要摻和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下午不是還要去大本堂上課嗎？
趕緊回去歇息吧，彆耽擱了。”
朱元璋拿起一塊餅吃了一口，也對兒子的話表示讚同:
“是啊大孫，你若想熟悉政務，咱會給你派些簡單的。這事……你就彆參與了。”
朱雄英皺了皺鼻子，有些不高興:
“爺爺和爹又小瞧人！”
他把食盒往案上一放，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我有的是辦法！這些日子孫兒一直在看書學習，可不是光玩耍的！”
朱元璋被孫子這副模樣逗樂了，放下餅，擦了擦手:
“哦？那你說說，咱聽聽。”
朱雄英眼睛一亮，立刻湊上前:
“爺爺剛纔說錢不夠，又說寶鈔不好用……
如果孫兒冇猜錯的話，是不是民間對寶鈔的不認可，百姓都不願收？”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一愣。
“你怎麼知道的？”
朱元璋驚訝道。
朱雄英坦然道:“之前出宮的時候孫兒就見到了。
百姓們根本不認這種紙鈔，甚至有些店鋪都不收寶鈔。
有人拿寶鈔去買東西，老闆說這玩意兒不值錢，隻收銅錢白銀。”
朱元璋臉色一沉，眼中閃過寒光:
“哪家店鋪？”
壞了，老爺子這是要殺人。
朱雄英急忙上前，踮起腳給朱元璋捋了捋背，軟聲勸道:
“哎，爺爺彆生氣。這又不是一家店鋪的錯，好多鋪子都這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您要是真把那些老闆都抓了，百姓更不敢用寶鈔了，豈不是更糟？”
朱元璋盯著孫子看了半晌，那股殺氣才漸漸散去。
他哼了一聲，重新坐下:“繼續說。”
朱雄英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認真道:
“爺爺，孫兒問您幾個問題，您如實答我，行嗎？”
“問。”
“我大明發行寶鈔，本意是為了方便百姓交易，解決銅錢不足、攜帶不便的問題，對不對？”
“對。”
“您給官員發俸祿，有時候也發寶鈔，對不對？”
朱元璋想了想:“是發過。”
“您用它來換取民間的白銀、黃金，充實國庫，對不對？”
“對。”
朱雄英雙手一攤:“也就是說，您是希望寶鈔能作為一種真正的貨幣，在大明流通開來的，對不對？”
“冇錯。”
“那為什麼，”朱雄英話鋒一轉，“等百姓拿著寶鈔來交稅的時候，您又不認了呢？”
這話問得朱元璋和朱標都愣住了。
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聲似乎都清晰可聞。
朱元璋張了張嘴，想說“朝廷何時不認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回想起來，確實……戶部收稅，主要還是收糧食、布匹、白銀銅錢。
寶鈔雖然名義上能抵稅，可實際執行中，官吏們往往推三阻四，不願收。
“這……”朱元璋皺了皺眉，“寶鈔能抵稅，這是朝廷明令。”
“可底下人不認啊。”
朱雄英一針見血，“爺爺，您想想，連朝廷自己收稅時都不願收寶鈔，百姓憑什麼要認？
連給朝廷辦事的官員都嫌棄，商人百姓又怎會喜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就好比……好比您賜給孫兒一塊玉佩，說這玉佩貴重無比，能換千金。
可您不止賜下這一塊，而是每天都賜下幾百幾千塊……”
朱元璋打斷:
“咱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你小子……”
朱雄英捂住朱元璋的嘴：“哎呀，爺爺，我是說假如啊 您彆打斷我說話嘛。”
這一幕若是讓外人看到定會驚掉下巴，哪有人敢捂住朱元璋的嘴啊。
見朱元璋不開口了，朱雄英繼續道：
“若有一日孫兒真拿去換錢，發現我大明百姓所有人都有一塊，所有當鋪老闆都說:‘這玩意兒不值錢，白送都嫌棄它占地方。’
那即便孫兒仍覺得這塊玉佩貴重，可那又有什麼用呢？玉佩還是不值錢呀。”
朱元璋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
朱標也陷入沉思。
朱雄英些話其實在說一件事:
朝廷印鈔無數，且在方麵失去了民間的信任。
信用一旦崩塌，再想建立就難了。
良久，朱元璋長長吐出一口氣:“那依你看，該如何？”
朱雄英卻不急了。
他慢悠悠地收拾起食盒，動作有條不紊。
收拾完畢，他將食盒挎在手腕上，下巴一揚，學著剛纔朱標的語氣:
“我還是小孩子，這種關乎大明命脈的重要政務，我就不要參與了。”
他朝朱元璋和朱標行了個禮，轉身就走，嘴裡還嘟囔著:
“我先回去了，下午還要上課呢，得回去歇息歇息。”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站住！”朱元璋喝道。
朱雄英腳步一頓，回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爺爺還有事？”
朱元璋瞪著他:“話說到一半就跑，誰教你的規矩？”
“不是爺爺和爹說，讓我彆摻和嗎？”
朱雄英眨眨眼，“孫兒聽話，這就回去讀書。”
朱元璋氣笑了，指著孫子:
“過來！把話說完！”
朱雄英這才笑嘻嘻地走回來，放下食盒，重新坐下。
但他卻不急著說，反而端起茶壺，給朱元璋和朱標各倒了一杯茶:
“爺爺，爹，喝茶。”
朱元璋接過茶，冇好氣道:
“少來這套！快說！”
朱雄英笑嘻嘻地坐下，這才慢悠悠地說:
“孫兒以為，要想讓寶鈔真正流通開，得先恢複百姓對朝廷的信任。”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
“這話還用你教咱？說點實在的！”
朱雄英眨眨眼，心裡卻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