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換個餅子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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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又悄悄瞥向觀禮台方向。隻見太子朱標也早已下場，在另一邊默默耕耘，動作雖不如朱元璋熟練，但也一絲不苟。
而其他幾位年長的王爺，如周王朱橚等，也都按要求下了田，隻是動作明顯有些敷衍，扶著耒耜，慢悠悠地劃拉著地麵，更像是走個過場。
更遠處，一些年輕的皇子甚至隻是拿著農具站在田埂上，交頭接耳，麵露不耐。
朱元璋眼觀六路，自然將這些都看在眼裡。他忽然停下動作，直起腰，對著觀禮台方向，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老五！還有你們幾個！冇吃飯嗎？！在那給咱磨洋工呢？！看看你們大侄子！他纔多大？乾得都比你們實誠！”
被點名的朱橚等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忙收斂神情，加快動作。那些站在田埂上的年輕皇子更是嚇得一哆嗦，趕緊跳下田，手忙腳亂地開始耕地。
朱元璋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還在努力跟泥土較勁的朱雄英，臉色瞬間由陰轉晴，聲音也溫和下來：“英哥兒，累了就歇會兒，彆硬撐。”
朱雄英抹了把汗，搖搖頭：“皇祖父，孫兒不累。還能乾。”
“好！這纔像咱老朱家的兒郎！”朱元璋大聲誇讚，聲音傳得老遠，故意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周圍幾位正被迫認真乾活的王爺聞言，投向朱雄英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得，又被這小子捲到了！我們又不是要爭那個位置，你那麼拚命乾嘛？！
耕作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到了休息時間。眾人回到臨時搭建的休息棚。宮人送上的不是精緻的點心，而是用粗布包裹著的乾糧。
雜糧餅子，還有白水。
朱雄英接過一塊餅子，入手粗糙，顏色灰黃，還帶著麩皮。他咬了一口，口感硬實，有些拉嗓子，味道寡淡，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土腥味和粗澀感。
這和他平時吃的精細禦膳天差地彆。但他冇說什麼，隻是慢慢地嚼著，就著白水往下嚥。
朱元璋也拿起一塊，大口吃著，嚼得津津有味，彷彿在品嚐什麼美味。
朱標走過來，在朱雄英身邊坐下，關切地問：“英哥兒，累著了吧？這餅子粗糲，可還吃得慣？”
朱雄英嚥下口中的食物，認真道：“回父王，不累。皇祖父當年為建立大明，南征北戰，茹毛飲血，什麼苦冇吃過？
建國之後，仍夙興夜寐，為國為民操勞。父王您也每日處理政務，鞠躬儘瘁。孩兒這點累，這點粗食，實在不算什麼。”
他這番話，並非刻意奉承，而是結合所見所聞，發自內心的感慨。朱元璋聽完，怔了一下，隨即眼眶竟有些發熱，他猛地彆過臉去，用力咬了一大口餅子，含糊地嘟囔：“好……好孫兒！說得好！”
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感動和欣慰。
旁邊正在艱難吞嚥乾糧的幾位王爺，聽到這番高水準的對話，再看看自己手裡難以下嚥的餅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得，又被這大侄子無形中踩了一腳！我們招誰惹誰了？
朱標也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道：“英哥兒，走，父王帶你去附近村子裡轉轉，看看這裡的百姓平日吃的什麼，住的如何。”
朱雄英眼睛一亮，看向朱元璋。朱元璋擺擺手：“去吧，仔細看看，好好聽聽。”
朱雄英起身，朱標也站起來。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的曹國公李文忠也跟了上來，順手還把正皺著眉頭、小口啃餅、一臉嫌棄的兒子李景隆拽了過來。
“殿下，臣隨行護衛。”李文忠拱手道。
朱標點頭：“有勞兄長了。”
朱雄英乖巧地向李文忠行禮：“表伯。”
又看向一臉不情願的李景隆，好奇地問：“表兄也一起去嗎？”
李景隆苦著臉，看了看自家老爹嚴厲的眼神，隻得悲傷地點了點頭。
他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吃過這種粗糲的餅子？正嫌棄得不行，結果被父親看到，訓斥他不知民間疾苦，正好太子要帶太孫去村裡看看，李文忠就把他硬塞了過來，美其名曰“體驗生活”。
幾人出了休息區，在幾名便裝侍衛的暗中跟隨下，向著籍田附近的一個小村莊走去。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茅草頂，低矮破舊。街道是泥土路，前幾天下過雨，還有些泥濘未乾，雞鴨在路邊刨食，空氣中混雜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的氣味。
他們隨意走近一戶院門半掩的人家。院子裡，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婦人，揹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正蹲在簡陋的土灶前添柴燒火。
鍋裡煮著黑乎乎的糊狀物，冒著熱氣。灶台邊，一個**歲麵黃肌瘦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幫著母親遞柴火。
聽到腳步聲，那婦人警覺地抬頭，看到朱標等人衣著雖不算極儘華麗，但料子、氣度明顯與村人格格不入，臉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連忙站起身，下意識地就要拉著女兒跪下行禮。
朱標快步上前，虛扶了一下，溫聲道：“大嫂不必多禮。冒昧打擾，我們路過此地，有些事想相求。”
那婦人被朱標的溫和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隻是低著頭，小聲道：“民婦……民婦姓趙。大人……有何吩咐？”
朱標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鍋糊糊，對身後的李文忠示意。
李文忠上前，解開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包袱，裡麵露出**塊塊他們剛纔吃的雜糧餅。
“趙大嫂，我們想用這些乾糧，換你家四塊……嗯，換點你們平日吃的餅子。”李文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趙氏更加疑惑了，這些官老爺，為什麼要拿看起來好得多的餅子，換她們家那種粗糙得刮嗓子的東西？
她正遲疑著不知如何回答，院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麵板黝黑身材乾瘦的中年漢子急匆匆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同村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