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親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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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二月上戊日，天氣晴好，微風和煦。
一大早，整個宮城便忙碌起來。祭祀神農、後稷的儀式已在先農壇舉行完畢。此刻，大隊人馬正集結待發，前往位於南郊的皇家籍田。
朱雄英早早穿戴整齊，在禮官和內侍的引導下，來到奉天殿前廣場，按照既定的位置站好。
他的位置在太子朱標身後略偏一些，位於一眾年長皇子之前，但又與幾位同樣獲準觀禮的年長皇孫略有區分，顯得格外醒目。
廣場上旌旗招展，儀仗森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而期待的氣氛。朱雄英好奇地四下打量，隻見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勳貴武將甲冑鮮明，皇子皇孫們也都穿著正式的禮服，一個個神色肅穆。
他的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個少年吸引。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生得唇紅齒白，眉目俊朗，身量已顯修長，穿著一身合體的武官常服，在一群或嚴肅或稚嫩的麵孔中，顯得格外挺拔出眾，顧盼間自有股世家子弟的從容氣度。
似乎察覺到朱雄英的目光，那少年轉過頭，對上朱雄英的視線，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得體而恭敬的微笑，遠遠地拱手示意。
朱雄英也禮貌地點了點頭。這少年是那位傳說中的大明戰神——李景隆。曹國公李文忠之子，未來的靖難功臣。
朱雄英見過幾次，但也隻是僅限於打過招呼。
“這小子現在看著倒是人模狗樣，一表人才。嗯，得記住這張臉，以後……得多留個心眼。不能把他派出去打仗。”
正思忖間，隻聽鐘鼓齊鳴，號角長響。朱元璋身著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太子朱標及重臣的簇擁下，龍行虎步，登上了禦輦。
“起駕——！”
隨著司禮太監一聲長喝，龐大的隊伍緩緩啟動。禦輦在前，太子及皇子皇孫、文武百官的車騎馬匹依次隨後。
朱雄英也被扶上了一匹溫順的小馬，由常森親自牽著韁繩，跟在朱標的車駕後麵。
隊伍浩浩蕩蕩，出了承天門，沿著禦街，向南郊進發。沿途早已淨街肅道，但仍有無數百姓遠遠地跪伏在道路兩旁，山呼萬歲，爭睹天顏，也想看看這難得一見的皇家親耕盛典。
朱雄英騎在馬上，感受著和煦的春風，看著前方那綿延不絕、莊嚴肅穆的隊伍，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情緒。
這就是帝國的威儀，這就是他身處其中的位置。
陽光灑在他赤黃的袍服和水晶冠珠上，折射出點點金輝。年幼的皇太孫，跟隨著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向著那片孕育著希望的田地，緩緩行去。
籍田旁早已搭建好臨時的觀禮台和休息棚。但朱元璋顯然冇打算隻站在台上看。
祭神農、後稷的儀式莊重而簡短，重點在於之後的親耕。禮官奉上裝飾著綵綢的耒耜，朱元璋接過，褪去外袍的十二章袞服，走下觀禮台，徑直來到早已平整好、等著開犁的籍田隴頭。
陽光灑在剛剛翻墾過、散發著泥土芬芳的田地上。
朱元璋挽起袖子，握緊耒耜的木柄，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太子、皇子皇孫以及文武百官，沉聲道：“都看著！咱是怎麼種地的！”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腰背微躬，手臂發力，將耒耜的尖端深深刺入鬆軟的土壤，然後向前穩步推進。
動作算不上多麼優美，但那股子認真勁兒，那股彷彿要將全身力氣都貫注到土地裡的專注，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壟，兩壟……朱元璋的額頭很快見汗，但他冇有停歇，依舊穩穩地扶著耒耜，一步步向前。泥土在他腳下翻卷，露出下麵更深層的、濕潤的褐色。
朱雄英站在朱標身邊，看得目不轉睛。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皇帝……不，是一個老農，在認真地耕地。冇有敷衍，冇有做作，隻有對土地最原始的、近乎虔誠的勞作。
耕了幾壟，朱元璋停下，稍作喘息，目光掃過身後，忽然落在朱雄英身上：“英哥兒，過來！”
朱雄英一愣，隨即在禮官和內侍有些緊張的目光中，快步走上前去。
“拿著。”朱元璋將手中的耒耜遞給他，又指了指旁邊另一副小一號的、顯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耒耜，“跟著咱，也下來試試。”
“是，皇祖父。”朱雄英接過那沉甸甸的木製農具，入手比他想象的更重。他冇有猶豫，學著朱元璋的樣子褪去外袍，挽起袖子，站到了旁邊一條壟溝前。
“看好了，腰要穩，力要用在手上和腿上，順著勁兒推，彆用蠻力。”
朱元璋親自示範了一下動作要領，然後示意朱雄英開始。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纔看到的動作，將耒耜尖端插入土中，用力向前推。土很實，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鬆軟，第一下隻淺淺地劃開一道痕，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是幾個年輕的皇子。朱元璋瞪了一眼過去，笑聲戛然而止。
“不急，慢慢來。”
朱元璋語氣平和，走過來調整了一下朱雄英握柄的姿勢，“手腕彆太僵，用腰力帶。”
朱雄英定了定神，按照指導，再次嘗試。這次好了一些，耒耜深入了幾分，翻起一小塊泥土。雖然動作生澀，效率極低，但他很認真，一步一步，努力地向前推進。
朱元璋看著他笨拙卻執著的模樣，眼中露出讚許，不再多言，自己也重新拿起耒耜，在旁邊的壟上繼續耕作起來。祖孫二人，一老一少，在初春的陽光下，沉默而專注地翻墾著土地。
乾了一會兒，朱雄英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手臂開始發酸，腰也有些僵直。
但他這些年一直堅持基礎鍛鍊，身體底子不錯，倒也還能堅持。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皇祖父，朱元璋雖然呼吸有些粗重，但動作依舊穩定，顯然體力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