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白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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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搖頭:“一句話都冇有。兩人就那麼坐著,偶爾喝口茶,吃塊點心。那和尚自在得很,燕王倒是有些不耐煩,但也忍著冇動。”
朱雄英眼睛亮了亮,嘖嘖兩聲:“這心態。”
不愧是日後能成為永樂大帝的人,這份定力,不是誰都有的。
他放下手裡的摺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讓你準備的準備好了嗎?”
“回殿下,都已經放好了。”
“行了。把他們帶到那間屋子吧。”
沈三點頭。
朱雄英又道:“讓你的人守在四周,不要靠近。若有異動……”
他頓了頓:“殺。”
沈三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隻點了點頭:“是。”
他退了出去。
朱雄英站在大殿中央,望著牆上那幅地圖,目光幽深。
殿門被沈三緩緩推開。
朱棣和道衍一前一後走進去,便看見朱雄英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麵前擺著一盞茶,茶霧嫋嫋。
見兩人進來,他連忙起身,親自迎上去,一臉歉意:“四叔,實在抱歉。手頭有些急事耽擱了,讓您久等。”
朱棣擺擺手,笑道:“無礙無礙。知道太孫忙,這次來巡視,那麼多事務要處理,哪有閒著的道理。”
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從始至終,朱雄英的目光都冇有落在道衍身上。
道衍站在一旁,麵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絲毫不以為意。
聊了一會兒,朱雄英纔像是剛發現旁邊還站著個人似的,轉向朱棣:“四叔,這位是?”
朱棣心裡暗罵了一聲小狐狸。
明明昨日點名要見的是你,今兒倒裝起不認識了。
但他麵上不顯,隻笑道:“這位是道衍大師。精研佛法,法號道衍。”
道衍上前一步,跪下行禮:“老僧道衍,參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連忙道:“大師快請起。”
他上下打量著道衍,笑道,“早就聽聞四叔府上有一位高僧,佛法精深。今日一見,果然……”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道衍起身,垂著眼道:“太孫殿下說笑了。小僧不過是個雲遊和尚,在燕王府掛單講經,名號都冇出過北平城,如何能入得了殿下的耳?”
朱雄英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當然不會說,你這名號如雷貫耳,在後世誰不知道?
“坐吧。”他招呼兩人落座。
朱棣在朱雄英對麵坐下。在朱雄英麵前隻有兩盞茶,一盞他自己用著,一盞推到了朱棣手邊。
道衍麵前空空如也,連個杯子都冇有。
道衍也正要坐,朱雄英忽然拍了拍手,一臉恍然:“哎呀!瞧我這記性,竟忘了給大師準備杯子。”
他看向道衍,語氣真誠:“要不,我讓人再去取一個?”
道衍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麵上依舊從容,擺手道:“不必不必。太孫殿下客氣了。小僧不愛喝茶。”
朱雄英“哦”了一聲,點點頭:“那便算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
道衍站在那裡,麵上笑容不變,隻是那笑容底下,似乎不像剛進門時那麼從容了。
朱雄英餘光瞥見,心裡暗暗好笑。
“道衍大師,我今日讀佛經有一事不解,想請教。”
道衍垂著眼:“殿下請講。”
“佛說普度眾生,又說眾生平等。可這天下,有帝王將相,有販夫走卒,有富者田連阡陌,有貧者無立錐之地。”朱雄英放下茶盞,“這便是平等?”
道衍沉默片刻,緩緩道:“殿下所言,是世間法。佛法所講的平等,是佛性上的平等。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至於世間貧富貴賤,不過是因果業報,前世所修。今生富貴者,是前世種了善因;今生貧賤者,是前世造了惡業。”
朱雄英點點頭,又問:“那若今生貧賤者,如何才能脫離苦海?”
道衍道:“修來世。今生積善行德,唸佛持戒,來世便可投生善處,得富貴身。”
朱雄英笑了:“也就是說,今生受苦,是活該?”
道衍麵色不變:“殿下此言差矣。因果輪迴,自有定數。受苦者當思己過,修來世福報;享福者當惜福感恩,積後世功德。如此,方是正道。”
朱雄英看著他,忽然道:“那若有人不願修來世,隻想今生便得富貴呢?”
道衍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抬起頭,迎上朱雄英的視線,緩緩道:“那便是強求。強求者,往往求而不得,反受災殃。”
朱雄英笑了:“大師這話,倒像是在提醒誰。”
道衍垂眼:“老僧隻是在說佛理。”
朱雄英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箱子前,開啟箱蓋,在裡麵翻找著什麼。
“對了,四叔。”
他一邊翻一邊說,“前幾日我得了一頂帽子,甚是好看。今日正好拿來給四叔和大師瞧瞧。”
朱棣笑道:“什麼帽子,值得你這麼鄭重?”
朱雄英從箱子裡取出一樣東西,轉過身來。
那是一頂白色的帽子。
白緞為麵,鑲著玉飾,做工精細,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朱棣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道衍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朱雄英捧著那頂白帽,像是冇看見兩人的反應,自顧自道:“好看吧?這是前幾日沈三從市集上淘來的。我一看就喜歡。”
他頓了頓,目光從朱棣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道衍身上。
“大師覺得如何?”
道衍垂著眼,冇有說話。
朱雄英把帽子戴在自己頭上,轉了個圈,笑道:“四叔,你看我戴這帽子,好不好看?”
朱棣勉強擠出一個笑:“好看,好看。大侄兒戴什麼都好看。”
朱雄英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把玩著,忽然歎了口氣。
“說來也巧,”他慢悠悠道,“我這幾日琢磨佛法,讀到一句話,‘王上加白,是為皇’。大師,這話可有出處?”
道衍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他抬起頭,迎上朱雄英的目光。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殿下,佛經浩如煙海,老僧讀得不多。‘王上加白’四字,未曾見過。”
朱雄英點點頭,把帽子隨手放在案上。
“冇見過就算了。”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朱棣坐在一旁,手心已經滲出了汗。
朱雄英放下茶盞,忽然笑了:“四叔,您怎麼出汗了?這屋裡不熱啊。”
朱棣訕訕道:“是……是有點悶。”
朱雄英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股涼風灌進來,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兩人,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四叔,北平風大,您可要多穿些。彆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