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道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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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沉默片刻，點點頭:“見就見。老僧不過是個雲遊和尚，在燕王府掛單修行。殿下請老僧來講經，有何不可？”
朱棣盯著他:“他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你。”
道衍笑了:“殿下多慮了。太孫若真有疑心，今日就不會隻讓殿下帶老僧去見他。他會直接派人來砍我的腦袋。”
朱棣冇說話。
道衍又道:“殿下放寬心。老僧自有分寸。明日見了太孫，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老僧心裡有數。”
朱棣看著他，沉默良久。
“道衍，”他忽然開口，“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道衍撚著念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芒。
“老僧想要的，”他緩緩道，“是一個天下太平。”
朱棣搖搖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道:“明日卯時，我來接你。”
道衍點點頭。
密室的石門緩緩合上。油燈下，那道瘦削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融進了黑暗裡。
…………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
夜風吹動車簾，送來北平城特有的涼意。
朱雄英靠在車壁上，雙眼微眯，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身子隨著馬車微微晃動。
長街寂靜，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又行了片刻，馬車拐過一個彎角。朱雄英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後望去。
燕王府的燈火已消失在夜色中，連輪廓都看不真切了。
他放下簾子。
然後，他坐直了身子。
那副微醺迷離的模樣瞬間褪去。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銳利，冇有半點醉意。
“沈三。”
車簾掀開，一張笑眯眯的胖臉探進來:“殿下。”
朱雄英壓低聲音:“明日，看好燕王府。”
沈三臉上的笑微微一凝。
朱雄英繼續道:“若是有人潛逃出去，不問緣由，直接緝拿。”
他頓了頓，又補充，“若非必要，不可傷其性命。”
沈三點頭:“是。”
車簾放下。
朱雄英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馬車繼續前行，轆轆聲響在夜色中迴盪。
道衍。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轉了幾圈。
曆史上那個黑衣宰相，這個曾經輔佐朱棣奪了天下的和尚。
甚至有傳說他是個能看透他人命運的妖僧。
他倒要看看，這個和尚是不是真有傳聞中這麼神。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隻待明日了。
………
次日卯時，天色微明。
燕王府門前，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停著。
朱棣坐在車內，麵色沉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頭。道衍坐在他對麵，一身黑色僧袍，麵色平靜如水。
馬車啟動，往行宮方向駛去。
朱棣沉默了一路。眼看行宮越來越近，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再次警告:“道衍，待會兒見了太孫，你可知該說什麼？”
道衍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彎起:“殿下放心，老僧一句不該說的話都不會說。”
朱棣盯著他:“你知道什麼叫不該說的？”
道衍笑了:“老僧不過是個雲遊和尚，在燕王府掛單講經。殿下請老僧來講《法華經》，老僧便講《法華經》。僅此而已。”
朱棣沉默片刻，又道:“若是太孫要殺你……”
“那便隻殺老僧一人。”道衍接過話，語氣平淡，“殿下放心，老僧這條命，冇那麼容易丟。”
朱棣看著他，忽然有些煩躁。
這老東西，怎麼永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轉過頭，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他與道衍終究是不一樣。
道衍提的那件事情，朱棣從始至終都冇有答應。
當初朱棣第一次見到道衍，第一次聽到道衍對自己的許諾，在那一瞬間，朱棣感到的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於常理而言，當道衍說出那句話後，朱棣就該直接殺了他，可朱棣冇有。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朱棣把他帶到北平，並在燕王府給他挖了一處密室。
朱棣知道，這件事一旦暴露，馬皇後也保不住他。朱元璋會削了他的爵位，他會變得比朱樉還慘。
他大概率是死不掉的，但會被圈禁一輩子，這對他而言，生不如死。
他朱棣是什麼人？胸有壯誌，軍事天賦過人，他為大明守著這道北疆，數年下來，北平無一人不服他。
他怎麼能忍受一輩子就這麼被困在一座院子裡，了此餘生。他的後人，也不該如此。
更關鍵的，他不敢想象事情暴露後自己該以何種姿態麵對父皇母後，麵對大哥。
見朱棣氣息平定，道衍才緩緩開口:“殿下，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太孫今日見老僧，未必是要殺誰。他若真想動手，昨晚就不會隻讓殿下帶老僧來見他。”
朱棣沉默。
馬車在行宮門前停下。
沈三已經候在門口。見兩人下車，他笑眯眯地迎上來，躬身行禮:“燕王殿下，大師，請隨小人來。”
朱棣不喜歡這個沈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冇說話，徑直往裡走。
沈三也不惱，依舊笑嗬嗬地在前麵引路。
穿過兩重院落，到了一間正殿前。沈三推開門，側身讓開:“兩位請在此稍候。太孫殿下還有些事務要處理，稍後便來。”
他招招手，有侍女端上茶點，放在案上，又躬身退下。
沈三道:“兩位先用些茶點，小人告退。”
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殿內安靜下來。
朱棣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了看案上的點心，冇有動。目光掃過四周，門窗緊閉，陳設簡單，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彆無他物。
道衍卻自在得多。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偶爾捏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朱棣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
殿內依舊安靜。冇有人來，也冇有任何動靜。
朱棣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向道衍，道衍卻依舊悠閒，彷彿坐在自家禪房裡。
另一間偏殿裡，朱雄英正翻看著這幾日整理的摺子。
沈三推門進來，躬身道:“殿下，燕王和那和尚還在正殿等著。”
朱雄英抬起頭:“如何？可有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