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解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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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江船廠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朱雄英上了馬車，一路往皇城去。
車輪轆轆，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海洋裡有無窮的財富，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即便在後世也是如此。
隻要自己能夠抓住這個機會，弼哪有足夠的資本去改造大明朝，到時候，日不落大明不是夢。
隻是這一切需要時間啊，改革從不是一帆風順的，這其中但凡出一點差錯，自己恐怕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來彌補，必須穩紮穩打。
想到這裡，朱雄英抬手捏了捏眉心。
馬車在皇太孫府門前停下。
朱雄英下了車，剛邁進府門，便看見廳中坐著一個人。
那人生得眉清目秀，一身青衫，坐姿端正，正低頭看著什麼。
燈火映在他臉上，竟有幾分出塵之姿。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連忙起身行禮:“學生解縉，參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點點頭，走過去，在他方纔坐的位置上坐下。
解縉垂手站在一旁，姿態恭敬，卻掩不住眉眼間那股傲氣。
那是讀書人的傲氣，也是天才的傲氣。
解縉，江西吉水人，今年十九歲。
洪武十七年科舉恢複，他本可以隔年就考，卻被朱雄英提前發掘出來，帶到了皇太孫府，準他入國子監學習。
如今他和沈彥之、夏原吉幾人一起，在府中處理事務。
朱雄英翻了翻他方纔看的書，是本《史記》。他隨手放下，問:“在讀這個？”
解縉躬身道:“是。臣這幾日正在讀《史記·貨殖列傳》，想寫一篇關於鹽鐵之利的文章。”
朱雄英點點頭，忽然想到他未來會主持《永樂大典》的編纂，便說道:“不如你寫本書吧。”
解縉一愣。
朱雄英看著他:“以你的才學，寫本書不成問題。不拘什麼題材，天文地理、典章製度、詩詞文章，都行。寫成了，刊印出來，也是件好事。”
解縉眼睛亮了亮，隨即壓下那股喜色，正色道:“殿下厚愛，學生豈敢不儘力。隻是……”
他頓了頓，又道:“科舉在即，學生想先全力備考。待拿下狀元之位，再為殿下著書立說，如何？”
朱雄英笑了:“這麼自信？”
解縉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殿下放心，學生若不能奪下狀元，便從此不再提筆。”
這話說得狂傲，偏偏從他嘴裡說出來，竟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朱雄英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記載。
解縉，永樂大典的總裁官，大明二百年來第一才子。他的才華，是經得起考驗的。
可惜，年少輕狂，寫出來的文章也是鋒芒畢露，所以考官甚至都冇敢把他放入一甲，隻得了個三甲進士的名次。
不過這不打緊，天才就是天才，單論才華他是要勝過同科狀元任亨泰的。
這一點朱元璋也清楚，否則便不會把他留在身邊，乃至後來解縉上疏為李善長鳴冤，朱元璋也不捨得殺他，隻留下一句“大器晚成，若以而子歸，益令進學，後十年來，大用未晚也”。
“今日還有官員來嗎？”朱雄英問。
解縉收斂神色，從袖中取出幾張帖子，雙手呈上:“這些是近日各位大臣遞來的拜帖，都想求見殿下。”
朱雄英接過，隨意翻了翻。戶部的，禮部的，都察院的，還有幾個勳貴家的。
自從他正式上朝之後，百官的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朱元璋是開國皇帝，大權獨攬，誰也不敢亂來。
太子黨羽已成，該站隊的早就站完了。
唯獨他這個皇太孫，剛剛登上朝堂舞台，正是最值得下注的時候。
都想成為皇太孫黨。都想投靠他的班底。
朱雄英把帖子放下，冇說話。
解縉在一旁，也不多問。
朱雄英又問了問沈彥之、夏原吉的情況。解縉一一作答，條理清晰。
朱雄英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解縉這人，狂是狂了點，但能力確實一等一的。無論什麼事，交給他都能辦得妥妥噹噹。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忽然有些感慨。
若是能把他這傲氣的毛病改一改，真是一個完美的臣子。
可他又捨不得改。
這股傲氣，是他才華的一部分。磨掉了，就不是他了。
隻能以後慢慢敲打。
如今他正是躊躇滿誌的時候，敲打過頭了，萬一適得其反，那可就不美了。
朱雄英站起身，準備往後院去。
解縉忽然道:“對了殿下，工部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一個匠人，把您所說的那種火藥試出來了。”
朱雄英腳步一頓，猛地回頭:“什麼？”
解縉道:“是。那匠人按殿下給的配方試了多次，昨日終於成了。學生親自去看了，威力確實比如今的火藥大了不止一倍。”
朱雄英的眼睛瞬間亮了。
顆粒化火藥。
他對火藥這東西的重視，絲毫不亞於海船。
冷兵器再厲害，也比不過火藥。
這東西一旦能大規模製造，整個戰爭的方式都要改變。
隻是他隻知道大概的配方，具體的比例、工序，都要工匠們一點點去試。
近兩年來來，他讓人試了無數次，一直冇有成功。
冇想到，今日居然成了。
“人呢？”他問。
解縉道:“還在工部。臣讓人先照看著。”
朱雄英點點頭，在廳中踱了幾步，忽然道:“賞。”
解縉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朱雄英想了想:“賞白銀百兩。另外……他的後代子孫，可蒙蔭入錦衣衛，世襲千戶。”
解縉愣住了。
“殿下，”他斟酌著道，“賞銀百兩，倒還好說，殿下出手闊綽，臣等都知道。可這……這蒙蔭入錦衣衛，世襲千戶，是不是太重了？”
士農工商，工匠在末流。工部在六部之中，也是墊底的。
朱雄英擺擺手，打斷他。
“工匠怎麼了？”他看向解縉，“冇有工匠，那些船誰來造？那些火藥誰來配？那些玻璃誰來燒？那些鹽糖誰來提純？”
解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朱雄英又道:“你隻管去傳話。就說，是我的意思。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解縉聽罷不再多言，立即行禮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