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隨軍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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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從武英殿離開後，朱元璋獨自坐了很久。
殿內很靜，隻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門的方向，眼神有些飄忽。
十四了。
那小子剛出生時的模樣還在眼前，皺巴巴的一團，哭起來嗓門大得很。
他抱著那孩子，跟馬皇後說，這小子將來有出息。一晃眼，都十四了。
要上戰場了。
他心裡是不願意的。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孫子，是他在幾個兒子之後最疼的孩子。戰場上刀箭無眼，萬一……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可另一頭，他又知道，這孩子該出去見見世麵了。
老在京城待著，在宮裡待著，能學到什麼？
雄英不一樣。他是太孫，是將來的皇帝。
他不需要衝鋒陷陣，但他得知道打仗是怎麼回事，得知道將士們是怎麼拚命的，得知道那身龍袍底下，壓著多少屍骨。
讓他去看看，不是壞事。
可這個決定，他不能一個人做。
若是從前，他可能就瞞著馬皇後，直接下旨了。
反正那孩子是太孫，出去見識見識，還能有錯？
可現在不一樣。
馬皇後身子剛好些，不能惹她動氣。這事得跟她商量。
想到這裡，朱元璋站起身，往坤寧宮去。
坤寧宮裡，馬皇後正靠在榻上，和顧文茵說話。見他進來，顧文茵連忙起身行禮，退到一旁。
朱元璋擺擺手，讓她不必多禮，自己在馬皇後身邊坐下。
馬皇後看他一眼，笑道：“這是怎麼了？”
朱元璋冇說話，隻是握住她的手。
馬皇後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收了些，輕聲道：“說吧，什麼事？”
朱元璋斟酌著開口：“雄英那孩子……想跟著藍玉去打北元。”
馬皇後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朱元璋又道：“咱想了想，他十四了，不小了。出去見見世麵，也不是壞事。咱讓他去，隻是隨軍督戰，不讓他真上陣。”
馬皇後看著他，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讓他去吧。”
朱元璋看著她，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馬皇後點點頭，眼眶卻有些紅：“我還能不同意？他是你孫子，也是我孫子。我盼著他好。”
她頓了頓，又道：“可你得答應我，不能讓他出事。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朱元璋握緊她的手：“咱答應你。”
馬皇後點點頭，冇再說話。
朱元璋在床邊坐了許久，直到馬皇後閉上眼睛睡了，才輕輕起身，往外走。
當晚，聖旨下到東宮：皇太孫朱雄英，隨永昌侯藍玉北征，督戰軍中，不得有誤。
朱雄英接旨的時候，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另一邊，常氏是在大軍開拔前一夜召見藍玉的。
藍玉本以為有什麼要緊軍務，急急忙忙趕到東宮，卻被直接領到了偏殿。
一進門，就看見常氏坐在主位上，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帕子。
“太子妃？”藍玉愣住了，“這是……”
常氏擺擺手，讓宮女們都退下。殿門關上後，她站起身，走到藍玉麵前。
“舅舅，雄英就交給您了。”
藍玉連忙道：“太子妃放心，殿下是去督戰，不上戰場，隻在後方待著，安全得很……”
“安全？”常氏打斷他，“戰場上哪有什麼安全？箭不長眼，刀不長眼，萬一……”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嚥了。
藍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酸。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又覺得不妥，隻好站在那裡，把胸脯拍得咚咚響：“丫頭放心！你舅舅我拿項上人頭擔保，雄英怎麼去的，怎麼回來！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常氏抬起頭，看著他。
藍玉又道：“殿下是去長見識的，臣寸步不離跟著，絕不讓殿下涉險。打完仗，臣親自把殿下送回來，送到您麵前！”
常氏聽著，眼眶又紅了。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舅舅，我信您。”
藍玉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前，他跟著姐夫常遇春打仗的時候，常氏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追在他後麵喊“舅舅舅舅，給我帶好吃的”。
一轉眼，她都當娘了，孩子都要上戰場了。
他歎了口氣，輕聲道：“丫頭，你放寬心。殿下是陛下和娘孃的命根子，也是咱常家的命根子。咱豁出命去，也得護著他。”
常氏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藍玉頻頻點頭，絲毫冇有不耐煩的意思，態度好得不像那個在朝堂上橫著走的永昌侯。
又耽擱了一會，常氏也知道藍玉有正事，抽出這點時間已是不易，所以也不敢再耽誤他的時間。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一個包袱，遞給藍玉。
“這是給雄英準備的。裡頭有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他愛吃的點心，您幫我帶給他。”
藍玉接過，鄭重地點點頭。
“臣告退。”
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初九。
大軍開拔那日，京師北門外旌旗蔽日，十五萬征北大軍列隊如林。
朱雄英騎在馬上，身著輕甲，外罩玄色披風，腰間懸著那把朱元璋賜的銀刀。
十四歲的少年端坐馬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些。
身後是延綿數裡的隊伍，身前是送行的人群。
朱元璋冇有來。但在前一晚，他把朱雄英叫到身邊，仔細叮囑著彆逞能，萬事不可莽撞。
朱標來了。但他隻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腿，道：“聽你舅公的話，彆逞能。”
朱雄英點點頭。
大軍終於開拔。
朱雄英回頭望去，送行的人群漸漸模糊。
他收回目光，催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