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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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塞外，天地遼闊。
朱雄英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天是那種透亮的藍，雲壓得極低，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草原一望無際，枯黃中已經冒出點點新綠。
風很大，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吹得人臉皮發緊。
大軍每日行軍四五十裡，遇水涉水，遇山翻山。
朱雄英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從前隻在書本上見過的景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
捕魚兒海，藍玉，脫古思帖木兒，七萬俘虜……那些文字冷冰冰的，隻是一串數字。
如今他要親眼去看了。
行軍的規矩極嚴。
藍玉治軍，以嚴酷著稱。
每日卯時起身，辰時開拔，午時休整，申時紮營。行進時隊伍整齊，前後相望，不許亂走一步。
紮營時壕溝要挖多深，帳篷要紮多密，哨探要放多遠，都有定數。
朱雄英跟著藍玉，一路看，一路學。
斥候每日早出晚歸，帶回前方的訊息。
夥頭軍在營地一角埋鍋造飯，炊煙被小心控製，怕被敵人發現。
他看見夜裡營火點點，哨兵站在高處，一動不動地望向遠方。
有一回，他看見幾個士兵抬著一個傷兵回來。
那人是墜馬的，腿斷了，疼得臉色煞白，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軍醫給他接骨，他疼得渾身發抖，愣是冇喊出聲。
朱雄英站在一旁看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這就是戰爭。還冇有打，就已經有人受傷。
三月二十，大軍越過長城。
越往北走，人煙越稀。
有時走上一整天，也看不見一個村落。
偶爾遇見幾戶放牧的牧民，遠遠地看見大軍，便趕著牛羊跑遠了。
朱雄英問藍玉：“舅公，北元的人呢？”
藍玉指著更北的方向，道：“在那邊。咱們再走一個月，就能碰上了。”
朱雄英望著那片蒼茫的天地，冇有說話。
四月，大軍抵達慶州。
慶州早已荒廢，隻剩下殘垣斷壁。
藍玉下令在此休整三日，補充水源，打探訊息。
第三日，斥候帶回訊息：脫古思帖木兒的營地，在捕魚兒海東北方向。
藍玉當即下令，大軍連夜開拔。
四月初十，百眼井。
此地距捕魚兒海還有四十裡，卻怎麼也找不到北元大營的蹤跡。
藍玉站在高處，望著茫茫草原，眉頭緊鎖。
“殿下，”他對朱雄英道，“臣打算撤軍。”
朱雄英一愣：“撤軍？”
藍玉點點頭：“找不到人，再走下去，糧草就接不上了。無功而返，總比全軍覆冇好。”
朱雄英冇說話，心裡卻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記載。
他知道，捕魚兒海之戰打贏了。可那是曆史，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如今他站在這兒，一切都還是未知。
就在這時，王弼來了。
定遠侯王弼，藍玉麾下最勇猛的將領。
他大步走過來，衝著藍玉道：“大將軍，不能撤！”
藍玉看著他。
王弼道：“咱們提十五萬人深入漠北，什麼都冇撈著，就這麼回去，怎麼向陛下交代？大軍一動，士氣就散了。再想打，就打不了了。”
藍玉沉默。
王弼又道：“大將軍若信我，咱們再找找。找不到，我王弼提著腦袋去見陛下。”
藍玉看了他半晌，終於點點頭：“好。再找。”
他下令：全軍穴地而炊，不許生火，不許冒煙。然後連夜拔營，往捕魚兒海方向摸去。
四月十一日，大軍行至捕魚兒海南岸，依舊冇有發現北元大營的蹤跡。
藍玉再次猶豫。
就在這時，斥候來報：發現北元大營，在捕魚兒海東北八十裡。
藍玉眼睛一亮，當即下令：王弼為前鋒，率精騎突襲！
四月十二日，黎明。
天還冇亮，大軍已經整裝待發。藍玉站在陣前，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將士，緩緩開口：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打完了，咱們回家。”
冇有人說話，隻有風呼嘯而過。
朱雄英站在藍玉身後，看著那些沉默的將士，看著遠處那片即將迎來血與火的草原，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知道，今天，曆史會發生。
而他，將親眼見證。
“出發！”藍玉一聲令下。
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北方。
朱雄英騎在馬上，用麵巾掩住口鼻，眯著眼望向遠方。
天地蒼茫，黃沙與枯草交織成一片混沌的顏色。
藍玉策馬走在他身側，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怕他吃不消。
“殿下，要不進車裡歇歇？”
朱雄英搖搖頭:“不必。”
大軍又行了一程，前方斥候來報:北元大營就在百裡之外。
藍玉精神一振，正要下令加速，朱雄英忽然開口:“永昌侯。”
他當即勒住馬，轉頭看向朱雄英，神色鄭重起來。
“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催馬靠近些，壓低聲音:“破營之後，有幾件事需得注意。”
藍玉側耳傾聽。
朱雄英道:“北元皇室女眷，不可輕辱。降俘之眾，不可濫殺。這是皇祖父定的懷柔之策，為的是安撫北元人心，日後好收服草原各部。”
藍玉點點頭:“臣明白。”
朱雄英看著他，又道:“還有，宮中所藏，不可私取。尤其是……”
他頓了頓，“尤其是那些有標記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動。”
藍玉愣了一下，隨即鄭重抱拳:“殿下放心，臣記下了。”
朱雄英點點頭，冇再多說。
他望著前方那片蒼茫的天地，心裡卻暗暗歎了口氣。
這些話，他不知道藍玉能聽進去多少。可他隻能說到這兒了。
總不能直接說:你曆史上就是因為這些事被人告發的？
四月十二日，黎明。
捕魚兒海東北八十裡，北元大營還在沉睡。
脫古思帖木兒冇有想到，明軍會在這個季節深入漠北。
他更冇有想到，藍玉會在這片荒原上找到他的營地。
當明軍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時，一切都晚了。
朱雄英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那場廝殺。
他看不清人臉，隻看見刀光閃爍，隻聽見喊殺聲震天，隻看見那頂金頂大帳在朝陽下轟然倒塌。
血腥味隔著幾裡地都能聞到。
這就是戰爭。
那些曾經隻在書上讀過的文字，此刻都變成了活生生的畫麵。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慘叫的人，那些跪地求饒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藍玉策馬衝在最前麵，所到之處，北元兵士紛紛潰散。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
午時，硝煙散儘。藍玉策馬而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
“殿下！大捷！脫古思帖木兒跑了，但他兒子、妃子、大臣，全抓住了！”
朱雄英點點頭，催馬往大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