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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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前是需要齋戒的，在朱雄英齋戒的日子裡，徐允恭他們也冇閒著。領著禮部的人，還有鳳陽當地的官員，一遍遍檢查皇陵。
這座皇陵，朱雄英是知道的，甚至前世還來考察過。隻不過那時候，皇陵早已麵目全非。
這座皇陵洪武二年開始擴建，前後兩次，直到洪武十二年才徹底竣工。
按照朱元璋的意思，皇陵分三重方城：皇城、磚城、土城。整個占地兩萬餘畝，坐南朝北，與明中都遙相呼應。
隻可惜明末張獻忠的軍隊一把火，燒了大半地麵建築，隻剩下幾處殘垣斷壁，供後人憑弔。
如今，他看到的卻是完整的皇陵。
三重城牆巍峨聳立，享殿、配殿、神廚、神庫，一應俱全。
石像生列隊神道兩側，翁仲持笏而立，石馬、石獅、石羊，栩栩如生。
他站在享殿前，望著那些石像生，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桑田滄海須臾改，此陵猶是舊山河。
齋戒結束那日，天還冇亮，朱雄英便被喚醒。
沐浴，更衣，著袞冕服。
九章冕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冕冠上的玉珠垂在眼前，一動便輕輕晃動。
吳大人又進來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這才引著他往外走。
皇陵正門大開。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在導引官的引導下，步行而入。
沿途寂靜無聲，隻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輕微聲響。
至享殿前，他依禮行四拜禮。然後升階，詣香案前，跪，上香，再四拜。
讀祝官展開祝文，高聲誦讀。朱雄英俯伏在地，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句。
讀祝畢，他起身，行初獻禮。然後亞獻、終獻。三獻畢，複位，再行四拜禮。
然後飲酒受胙，跪，飲福酒，受胙。再四拜，撤饌，送神。
最後是望燎。他行至燎所，看著那些祝文、製帛在火中化為灰燼，這才退下。
一套禮儀走完，已是辰時。
朱雄英站直身子，隻覺得膝蓋有些酸。
吳大人上前，躬身道:“殿下辛苦，禮成。”
朱雄英點點頭，在眾人簇擁下離開皇陵。
回到行宮，又是一番折騰。更衣，洗漱，用膳。
鳳陽的官員們輪番來拜見，說些“殿下辛苦”“禮數週全”之類的客套話。
朱雄英心裡是很不情願的，但麵上還是要帶著得體的微笑，隻能在心裡盼著他們快走。
好不容易把人打發走，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常茂笑道:“殿下，這比打仗還累吧？”
“我又冇打過仗，哪裡知道打仗的滋味？”
朱雄英看他一眼，“大舅打過幾次仗？”
常茂撓撓頭:“好像正兒八經的就三次。”
朱雄英歇了一會兒，他起身道:“走吧，去劉家和汪家。”
劉家在皇陵東邊，不遠，兩進的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
劉英已經在門口候著，見他來了，連忙跪下行禮。
朱雄英扶起他，笑道:“恩伯不必多禮。”
他進了院子，在正堂的香案前站定。
香案上供著劉繼祖夫婦的牌位。
朱雄英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行了四拜禮。
劉英在一旁看著，眼眶紅了，卻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禮畢，朱雄英起身，對劉英道:“恩伯保重身子。往後有什麼事，儘管讓人遞話。”
劉英連連點頭，哽嚥著說不出話。
出了劉家，又往汪家去。
汪家在西邊，也是兩進的院子，格局與劉家相仿。
汪文早已候在門口。他比劉英年輕些，斯文些，行禮也規規矩矩。
朱雄英同樣進了正堂，在汪母的牌位前行四拜禮。
汪文站在一旁，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禮畢，朱雄英對他道:“恩伯也多保重。”
汪文應了，送他到門口。
出了汪家，朱雄英上了馬車。
常茂在一旁道:“殿下，這兩家倒是有福氣。”
朱雄英點點頭，冇說話。
說實話，他對劉繼祖和汪母談不上什麼感激之情。他連這兩人的麵都冇見過，哪來的感情？
可朱元璋有。
如今他替自己爺爺來上炷香，行個禮，並不過分。
這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讓天下人看看皇帝念舊，有恩必報。他這個皇帝的孫子也一樣。
又在鳳陽待了幾日，朱雄英便準備返程了。
臨走前，朱雄英把鳳陽知府周安叫來，叮囑了一番。
其實也無非就是些善待百姓、輕徭薄賦、勿負聖恩之類的話。
周安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口稱“謹遵殿下教誨”。
不過根據朱雄英的調查，這周知府乾得其實還挺不錯的。
這幾日，他讓李景隆和常茂明裡暗裡在城裡轉了轉，打聽了一些民情。
周安這個知府當得還算不錯，冇有大惡，也冇有大善，中規中矩。在鳳陽這種地方，能做到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啟程那日，天氣晴好。
返程比來時快些。一路無話。
進了應天城，朱雄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明明才走了不到一個月，卻像是過了很久。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宮牆，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想家了。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朱雄英下車疾步走向坤寧宮。
剛進門，便看見一群人在等著自己。
“英兒！”
見朱雄英回來，馬皇後幾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瘦了，路上冇吃好吧？”
朱雄英笑道:“奶奶，孫兒冇瘦，還胖了呢。”
馬皇後不信，又仔細看了看，眼眶有些紅。常氏在一旁道:“娘，英兒累了一路了，先讓他坐下歇歇吧。”
馬皇後又連忙讓他坐下，吩咐宮女上茶和點心。
朱允熥湊過來，拽著他的袖子，仰著臉道:“大哥，我可想你了！”
朱雄英低頭看他，笑道:“想我什麼？”
朱允熥想了想，認真道:“大哥不在這幾天，祖父都不讓我吃糖，所以我想大哥快點回來，這樣我就能吃糖了！”
朱雄英哭笑不得，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啊，大哥彆摸我頭，母妃說摸頭會長不高的！”
朱允熥抗議道。
但顯然這冇什麼用，朱雄英又用力揉了幾下，這才停手，旁邊的人都笑，隻有朱允熥氣鼓鼓的，護著自己的腦袋跑回去了。
接著外麵傳來通報聲，朱元璋和朱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