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上------------------------------------------。。這半個月裡,他就乾三件事。,養身體。,在院子裡慢悠悠地走、比劃比劃拳腳、練練刀。說打拳那是抬舉自己了——他那點力氣,連個像樣的馬步都紮不穩,跟鴨子蹲似的。但常彪說了,練總比不練強,哪怕每天多走幾步,日子久了也能看出變化。。因為係統麵板上,體質那欄確實在慢慢往上蹭。三十二變成三十三,三十三變成三十四。雖然慢得像烏龜爬,但總比躺著等死強。,認人。,他挨個摸清了底細。,三十一歲,開平王常遇春的家將之子。十五歲上戰場,在邊關混了十年,砍過十七個蒙古兵。後來負了傷,回常府當護衛。武藝紮實,腦子也不笨,是這五個人裡的頭兒。,二十三歲,常彪的堂弟。力氣大得能扛牛,但腦子轉得慢,屬於那種你說往東他絕不往西的實誠人。,二十一歲,常家旁支。話少得跟啞巴似的,手快,擅使短刀。常彪說他“陰得很”,適合乾那種見不得光的活兒。,二十五歲,獵戶出身,箭法一流。常彪拍胸脯說他五十步內能射中銅錢——朱允熥冇親眼見過,但先信著。,四十來歲,藍老夫人貼身護衛。瘦高個,不愛說話,走路跟貓似的冇聲音。朱允熥問常彪這人什麼來路,常彪隻說了四個字:“深不可測。”,看書。《本草綱目》了,是兵書。朱允熥讓王福從藏書樓裡搬了一堆出來,《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司馬法》《六韜》……能翻出來的全搬來了。,兵書讀過,但那會兒是為了寫論文糊弄導師。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要真去邊關,真刀真槍地乾。紙上談兵和上陣殺人是兩碼事,但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衝上去送死吧。
王福看他天天抱著兵書不撒手,忍不住嘀咕:“殿下,您真要去打仗啊?”
“不是打仗。”朱允熥翻了一頁書,頭都冇抬,“是去殺人。”
王福臉一白,不敢再吭聲了。
六月初一,離出發還有七天。
朱允熥決定去一趟常府。
這不是臨時起意。他早想去了,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現在朱元璋讓他去北平,正好有了由頭——臨行前去探望外婆,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常府在南京城東,三進三出的院子,門口的石獅子比彆家的小一號。這是常遇春死後常家自己要求的——低調,不惹眼,彆讓人惦記。
朱允熥到的時候,藍老夫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老太太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清亮。她年輕時跟著常遇春南征北戰,見過血,上過陣,不是那種關在深閨裡隻會繡花的老太太。
“外婆。”朱允熥跪下行禮。
藍老夫人冇叫他起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瘦了。”她說。
“身子不好,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藍老夫人的語氣硬邦邦的,跟訓孫子似的——好吧,本來就是訓孫子,“你外公當年在戰場上被砍了三刀,腸子都快流出來了,還吃了兩碗飯。你這才哪到哪?”
朱允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外婆說得對。孫兒記住了。”
藍老夫人這才讓他起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說說,你去北平,是你爺爺的意思,還是燕王的意思?”
“都有。”朱允熥坐下來,“爺爺下旨,燕王點名要我。”
藍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燕王不是省油的燈。”她說,“他在北平經營了十幾年,手下兵多將廣,你去了,就是給他當刀使。”
“孫兒知道。”
“知道還去?”
朱允熥看著藍老夫人的眼睛。
“外婆,孫兒留在南京,能活多久?”
藍老夫人冇接話。
“太醫說我活不過今年。”朱允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留在南京,死路一條。去北平,至少還有條活路。”
藍老夫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你跟你外公一樣,是個不要命的。”
“外公是英雄,孫兒比不上。”
“少拍馬屁。”藍老夫人擺了擺手,“說吧,你要什麼?”
朱允熥也不繞彎子。
“孫兒要人。”
“常彪他們五個不是給你了?”
“不夠。”
藍老夫人眯起眼睛:“你要多少人?”
“不是現在要。”朱允熥說,“是以後。孫兒在邊關站穩了腳,需要人手的時候,外婆能不能再給?”
藍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常家在軍中的舊部,這些年散的散、死的死,還剩一些。”她緩緩說,“但那些人不是常家的私兵,他們隻聽皇命。你拿什麼讓他們跟你?”
“孫兒拿軍功。”朱允熥說,“孫兒在邊關打出名聲,自然有人來投。”
藍老夫人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外公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匣子,遞給朱允熥。
“這是你外公留下的東西。我一直冇捨得給人。現在給你。”
朱允熥開啟木匣子。裡麵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鑲著一塊白玉,玉上刻著一個“常”字。
“這是你外公年輕時用的刀。”藍老夫人說,“他說過,常家的人,不欺負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負。誰要欺負你,就拿這把刀砍回去。”
朱允熥握緊短刀,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不是常遇春的外孫。他是林墨。但這具身體裡流著常家的血,這種血脈上的牽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這個人——不是穿越,不是替代,就是這個人本身。
“孫兒記住了。”他把短刀彆在腰間,“孫兒一定不會給外公丟臉。”
藍老夫人點了點頭,轉過身去。
“去吧。活著回來。”
從常府出來,朱允熥上了馬車。
他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常府的大門。藍老夫人站在門口,白髮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他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再見到外婆。
但他知道,他必須活著回來。
六月初八,天還冇亮,朱允熥就起來了。
王福幫他收拾好行李,常彪他們五個換上了護衛的衣服,牽著馬在門口等著。
朱允熥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六年的院子。院子不大,牆角那幾竿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在這個院子裡躺了幾個月,差點死在這兒。
現在他要走了。
“殿下,該動身了。”王福小聲提醒。
朱允熥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院子。
出了宮門,外麵已經有人在等了。
是朱棣的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高個子,方臉膛,眼神很硬。他見了朱允熥,單膝跪地:“末將張武,奉燕王之命,前來迎接公子。”
朱允熥打量了他一眼。
張武。這名字他聽過。朱棣麾下的猛將,後來靖難之役中立過大功。力量不低,是個狠角色。
“起來吧。”朱允熥說,“辛苦張將軍了。”
張武站起身,看了一眼朱允熥身後那五個人,又瞄了一眼他腰間的短刀,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大概冇想到這個病秧子皇孫還隨身帶刀。
“公子,路上已經安排好了。騎馬還是坐車?”
“騎馬。”朱允熥說。
王福嚇了一跳:“殿下!您身子弱,騎馬怕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朱允熥翻身上馬,動作不算利索,歪了一下才坐穩,但好歹冇掉下來,“走吧。”
張武看著他的眼神變了,多了那麼一丁點兒敬意——不多,就一丁點兒,但朱允熥看出來了。
隊伍出了南京城,一路向北。
朱允熥騎在馬上,回頭瞅了一眼南京城。城牆在晨光裡泛著灰白的光,城門樓子上“聚寶門”三個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南京,老子走了。北平,老子來了。
係統麵板在他眼前浮現。
當前屬性
體質:34/∞
力量:29/∞
敏捷:36/∞
智力:89/∞
屬性總和:188
未使用屬性點:0
預計剩餘壽命:82天
八十二天。
從南京到北平,快馬加鞭得半個月。也就是說,等他到北平的時候,還剩六十多天。
六十多天裡,他要殺人,要加點,要活下來。
朱允熥握緊韁繩,催馬快行。
風從耳邊呼呼吹過,帶著夏天的熱氣和泥土的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一世,他不要再做病秧子,不要再做廢物,不要再做那個被史書一筆帶過的早夭皇孫。
他要做活到最後的那個人。
隊伍越走越遠,南京城漸漸消失在視線儘頭。
前方是北平,是邊關,是戰場。
是生路,也是死路。
但朱允熥不怕。
他從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