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楨慢條斯理地擦乾了身上的水珠。
他穿上一身乾淨的常服,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之所以故意把燧發槍的事情透露給敏敏特穆爾。
並非是狂妄自大,更不是色令智昏。
而是因為,他太清楚當下的技術水平了。
燧發槍的原理雖然簡單。
但其中最關鍵的燧石夾、火門彈簧等精密部件,以大明現有的手工鍛造技術,根本無法實現量產。
他費了三天兩夜的功夫,也才堪堪打造出三把能用的而已。
想要大規模裝備軍隊,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純粹就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騙局。
他要的,就是讓這個假情報,通過敏敏特穆爾的渠道,火速傳到北元主帥擴廓帖木兒的耳朵裡。
隻要擴廓相信了大明已經擁有了這種新式火器。
他就必然會重新調整自己的軍事部署。
他會忌憚明軍的火器,不敢再輕易地發動騎兵衝鋒。
甚至會因此變得束手束腳,錯失戰機。
而這,就為即將出征的徐達,爭取到了寶貴的先機。
“走,去兵仗局。”
朱楨拿起那個用破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大步朝著王府外走去。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驗證一下自己這三把神器的真正威力。
“殿下,請留步!”
他剛走到前院,一名親衛便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外麵……外麵來了拱衛司的人。”
親衛的聲音有些發顫。
拱衛司,那可是皇帝的親軍,專管緝捕偵查,權力極大。
“他們來做什麼?”
朱楨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麼事情,會驚動這幫鷹犬。
“他們說……說燕王殿下失蹤了。”
親衛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驚恐。
“昨夜,燕王殿下來過咱們府上,還……還從小的這裡,搶走了一麵百戶的腰牌。”
朱楨瞬間明白了。
老四這個愣頭青,果然是抗旨偷跑了。
搶百戶腰牌,肯定是想混進京城的衛所軍營裡,跟著大軍一起出征。
“他們問你,你就如實回話。”
朱楨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就說燕王來過,搶了腰牌就走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是,殿下。”
親衛領命而去。
朱楨則沒有絲毫的停留,徑直從王府的側門離開。
抄小路,直奔兵仗局而去。
兵仗局,乃是明朝製造和儲存兵器的核心要地。
守衛極其森嚴。
當朱楨亮出自己親王的金牌,要求進入工坊試槍時。
兵仗局的掌司太監,嚇得臉都白了。
“哎喲喂,我的王爺啊!”
掌司太監是個麵白無須的老者,他死死地攔在朱楨麵前,都快要哭出來了。
“您可不能進去啊!這工坊裡到處都是火藥、硫磺,那可都是沾火就著的東西啊!”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地給身後的小太監使眼色。
讓他趕緊去宮裡稟報陛下。
這要是楚王殿下在兵仗局裡出了什麼事,他們所有人的腦袋都得搬家。
“本王有分寸,你隻管帶路便是。”
朱楨哪裡會聽他的勸阻。
他一把推開那個喋喋不休的老太監。
大步流星地闖進了工坊深處。
“殿下!殿下!萬萬不可啊!”
掌司太監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嗓子都喊啞了。
朱楨卻充耳不聞。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空曠的測試場地。
場地盡頭,立著一排用來測試弓箭威力的鐵甲靶子。
他從布包裡取出一把燧發槍。
熟練地從腰間的彈藥袋裡,取出定裝紙殼彈。
咬開,倒入火藥和鉛彈,用通條壓實。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十幾息的功夫。
“砰!!!”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大槍響,猛地在兵仗局內炸開!
這聲音,比尋常火銃的動靜要清脆、響亮得多!
整個兵仗局的地麵,彷彿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正在從皇宮飛速趕來的朱元璋,在半路上就聽到了這聲巨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是兵仗局的方向!”
朱元璋勒住馬韁,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
“哪個混賬東西,敢在堆滿火藥的地方開火!他是想把半個南京城都給咱點了不成!”
朱元璋怒吼著,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戰馬吃痛,發瘋似的朝著兵仗局衝去。
當他殺氣騰騰地衝進那間工坊時。
看到的,卻是自己那個最讓他頭疼的六兒子朱楨。
正舉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火銃,槍口還冒著裊裊的青煙。
“老!六!”
朱元璋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根本不給朱楨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把就揪住了朱楨的耳朵。
“你這個逆子!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啊?!”
朱元璋的手勁極大,痛得朱楨齜牙咧嘴。
“父皇!父皇!疼疼疼!”
朱楨見自己闖了大禍,連忙開口求饒。
“兒臣有話要說!有天大的好東西要獻給父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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