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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皇帝這是要無差別攻擊嗎?!【為盟主AyeSire7加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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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呂氏寢殿。

香爐裏青煙嫋嫋,卻絲毫無法撫平呂氏心中的焦躁。

她正心神不寧地撥弄著念珠,試圖壓下自登聞鼓響後就一直縈繞心頭的不安。

突然,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她派去打探訊息的心腹宮女,急急忙忙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呂氏的心猛地一沉,強作鎮定嗬斥:“慌什麽!?成何體統!慢慢說!”

那宮女撲倒在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是是孫公公他.他被三殿下一刀給捅死了!就在華蓋殿外!流了一地的血啊娘娘!”

“什麽?!”

呂氏手中的念珠’啪’地一聲斷裂,珠子劈裏啪啦滾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幸得身旁嬤嬤及時扶住。

孫仁?!

她最信賴的心腹太監!被朱允熥殺了?!

那個在她麵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庶子?!這怎麽可能?!

“到底怎麽迴事?!允熥他瘋了不成?!”

呂氏的聲音尖利起來,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具體緣由”

“隻聽說三殿下抱著那個鐵盒子,就要硬闖華蓋殿見皇上,被錦衣衛和孫公公攔下了”

“後來.後來不知怎的,三殿下就突然搶了錦衣衛的刀,把把孫公公給.”

宮女嚇得說不下去。

“鐵盒子?”

呂氏微微一愣,不由呢喃道:“該不會是那個鐵盒吧?”

話音落下,她就猛地想起之前傅友文、茹瑺他們如臨大敵、瘋狂搜尋的那個失蹤的鐵盒!

難道……難道就是趙乾留下的那個鐵盒?

它怎麽會到了朱允熥手裏?!

就在呂氏驚疑不定的下一刻,另一個渾身濕透、顯然是拚命跑迴來的小太監衝進殿內,帶來了更詳細、也更致命的訊息:

“娘娘!娘娘!三殿下他.他殺了孫公公後,就在殿外大喊”

“大喊什麽?!”

呂氏煩躁的厲喝出聲。

小太監連忙道:“大喊那鐵盒裏裝著關乎太子爺死因的證據!說太子爺是被人害死的!求皇上主持公道!”

“轟——!”

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腦海中炸開!

太子死因?!被害死的?!

呂氏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種極致的震驚和茫然。

她從未想過.從未敢想過這種可能!

朱標她的丈夫,大明帝國的太子,怎麽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她清晰地記得,朱標最後那段時間是多麽痛苦。

背上的癰疽反複發作,痛徹心扉,高燒不退,人迅速消瘦下去.

太醫們說是癰毒入體,加之感染風寒,病情急劇惡化,藥石無靈.

她一直以為,那是天命!是朱標操勞過度,熬幹了心血!

她雖然悲痛欲絕,但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可現在,竟然有人說.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呂氏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是誰?誰那麽大膽子?!誰那麽狠毒?!”

但下一秒,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澆滅了她的震驚和憤怒。

她驀然想起自己剛剛派了孫仁去阻攔朱允熥,還用朱明月、朱明玉的性命威脅他。

而現在,孫仁死在了朱允熥的刀下,朱允熥拿著那個要命的鐵盒,口口聲聲喊著太子死因、遭遇威脅……

皇上會怎麽想?!

皇上那多疑的性格……會不會認為孫公公的阻攔是做賊心虛?會不會認為她呂氏派人去威脅皇孫,是為了掩蓋真相?!

甚至會不會懷疑太子之死與她呂氏有關?!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呂氏的心髒,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允炆呢?!允炆怎麽樣了?!”

她猛地抓住嬤嬤的手,聲音嘶啞急切地問道,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裏。

“二殿下二殿下當時正在殿內給皇上送參湯.也被”

小太監顫聲迴道:“也被皇上下令看管起來了說是沒有旨意不得出入”

【允炆也被軟禁了!?】

呂氏隻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癱軟在榻上,麵無人色。

【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恐懼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派人去阻攔?!

如果自己不派人去,或許.或許就不會有孫仁被殺,就不會讓皇上疑心到自己和允炆頭上!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然而,在極致的恐懼和懊悔之後,她心中忽地升起了另一種情緒。

一種難以抑製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出來。

【允熥!明月!明玉!】

【這三個小賤種!】

他們拿到了這麽要命的東西,知道了這麽天大的秘密,為什麽不先來告訴自己這個母妃?!為什麽不和自己商量?!他們就那麽信不過自己嗎?

還是

他們根本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扳倒自己和允炆,好為那個死去的常氏和那個不成器的朱允熥爭奪太孫之位?!

尤其是朱允熥!

他竟然敢當眾殺人!還敢血濺華蓋殿!?

他把事情徹底鬧得無法收場,將所有的目光和懷疑都引到了東宮!

他這是要把他們母子往死裏逼啊!

【白眼狼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呂氏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我這些年真是白疼他們了!竟如此害我!害允炆!】

但她心裏清楚,此刻再多的憤怒和怨恨都無濟於事。

皇帝已經介入調查了,鐵盒也已經呈上了,朱允炆被看管成了事實。

她現在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不敢做了。

任何一絲多餘的舉動,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她隻能等。

等皇帝的裁決。

等那個可能將她打入地獄,也可能…..還她清白的最終結果。

這種將命運完全交托於他人之手、生死一線的感覺,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恐懼。

她望著華蓋殿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怨恨,有懊悔,還有一絲微弱的、祈求上蒼憐憫的希望。

整個東宮,陷入了一種死寂的、等待著最終審判的恐怖氛圍之中。

另一邊,華蓋殿。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逝。

湯和與常升的眉頭越皺越緊,兩人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為濃重的疑惑和深深的不解。

也不知過了多久,湯和放下手中的謄抄本,蒼老的臉上布滿疑雲,他拱手沉聲道:“皇上,老臣……越看越覺得蹊蹺。”

“是啊皇上!”

常升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強烈的困惑:“臣亦有同感!這……這賬冊似乎……不完整?或者說……邏輯難以自洽?”

“何處蹊蹺?”

老朱的目光銳利如刀:“講!”

湯和指著副本上關於陝西的部分,語氣極其凝重:

“皇上請看,這幾處記錄陝西軍械非常規調撥和糧餉超額損耗,數額巨大,時間點也敏感,確實觸目驚心。但是……”

“怪就怪在,這些記錄都是孤證!”

說完,他進一步解釋道:

“比如這筆涉及秦王麾下衛所的軍械記錄,隻有支出,沒有載明接收方批覈印信,更沒有後續的核銷或補充記錄,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不合戶部、兵部聯動的賬目流程。”

“若真有其事,絕不可能在相關衙門的檔案中不留任何其他痕跡。”

“還有這些記錄陝西官員結、插手東宮、或地方事務的內容.”

常升補充道,眉頭緊鎖:

“其語焉不詳,多是用某官、某地特產代指,缺乏具體人名、職務和事件細節,更像是道聽途說的風聞奏事,而非嚴謹的賬目記錄!”

“這與後麵那些關於東宮內部用度的時間、物品、數量皆記錄得極為詳實、甚至精確到兩錢的部分相比,顯得格外突兀和粗糙。”

湯和總結道,眼神中充滿疑慮:

“皇上,老臣並非認為陝西之事絕無可能,但單憑這賬冊上所錄,漏洞頗多,難以直接取信,更無法據此斷定藩王罪行。”

“反而像是……”

他們的結論是:“有人刻意將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聞、甚至可能是真實的東宮問題,與這些模糊不清的陝西指控強行捆綁在一起,企圖誤導視聽!”

“鐵盒裏的賬冊,關於東宮內部用度異常的部分,記錄詳實,可信度高,極其致命。”

“但關於陝西貪腐、結黨、插手東宮的部分,則顯得模糊、孤立、缺乏佐證,難以直接采信,甚至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摻入的沙子,目的是攪混水,或者借刀殺人!”

這個結論,讓老朱的眉頭死死鎖緊,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不是簡單的真假問題,而是真中有假,假中可能又藏真?

有人把真的、關於東宮的致命證據,和模糊的、難以證實的、關於陝西的指控,混在了一處?

這是什麽手段?

是想丟擲部分真相,引咱去查,然後借咱的手,去打擊他們想打擊的陝西勢力?

還是說,陝西的事確實有,但做賬的人級別不夠,隻接觸到部分資訊,所以記錄不全?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兩件事,被有心人故意放在了同一個盒子裏?

無數的念頭在老朱多疑的大腦中飛速盤旋。

他猛地想起朱允熥闖宮時嘶喊的‘遭人阻撓威脅’、‘以姐姐性命相挾’……

難道,阻撓他的人,不是怕東宮的事曝光,而是怕陝西的事被深挖?

所以故意用這種真真假假的方式,既丟擲了無法掩蓋的東宮問題,又試圖將更大的禍水引向別處?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幕後黑手的一石二鳥之計?!

老朱聽完湯和與常升的分析,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疑雲所取代。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竟然用這種半真半假的東西來糊弄咱!

東宮的部分詳實刺目,逼得咱不得不查!

陝西的部分卻模糊不清,漏洞百出,是想引咱去疑心老二、老三他們?

還是想故意露出破綻,讓咱覺得整個鐵盒都不可信?!

一股被戲弄、被利用的暴怒在他胸中翻騰!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駭人,猛地射向宋忠,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宋忠!”

“臣在!”宋忠心頭一凜。

“去!給咱把那個趙豐滿……”

老朱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酷烈殺意:

“立刻提到刑房!咱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撬開他的嘴!咱要他知道,敢拿這種真真假假的東西來糊弄咱,會是什麽下場!”

“咱要知道,這陝西的假賬,到底是誰加進去的!?”

他幾乎認定,是趙豐滿或者其背後的張飆,在鐵盒裏摻了假賬。

“是!”

宋忠眼中厲色一閃,毫不遲疑,轉身就要去執行這道充滿血腥味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邁出殿門的瞬間——

“啟稟皇上——!”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求見!”

宋忠腳步一頓,旋即看向老朱。

隻見老朱麵無表情地揮手:“讓他進來!”

“是!

門外應了一聲,很快,蔣瓛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

蔣瓛立刻收斂所有心神,快步上前,在禦階下重重跪倒,聲音盡可能保持平穩:

“臣蔣瓛,奉命前往燕王府問話已畢,特來迴旨!”

他的到來,似乎稍稍打破了殿內凝固的氣氛。

老朱的目光平靜而淡漠的落在了蔣瓛身上,讓蔣瓛感覺如同被實質的刀鋒刮過。

“燕王府……怎麽說?”

老朱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蔣瓛不敢有絲毫隱瞞,更不敢在這種時候新增任何個人判斷,隻是將朱高熾關於朱高煦魯莽貪玩偶遇救駕、關於批判傅友文等人死有餘辜、以及不宜賞賜朱高煦反該管教的迴答,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老朱聞言,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開口:“你覺得,朱高熾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蔣瓛心頭一驚,知道這是致命的送命題。

他伏低身子,謹慎答道:“臣愚鈍,不敢妄斷。燕王世子迴答看似周全,但……過於周全,反而……”

他不敢說下去。

“反而顯得刻意,是嗎?”

老朱替他說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四教出來的好兒子,跟他一樣,滑頭!”

這話裏的意味,讓蔣瓛後背發涼。

但他很快又補充道:“另外,臣在迴宮的路上,又被世子朱高熾攔下。其帶著朱高煦、朱高燧,聲稱……”

“聲稱什麽?!”

老朱不耐煩地喝問道。

“迴皇上!”

蔣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

“世子朱高熾聲稱其二弟朱高煦在今日製服瘋牛混亂之時,被人塞了一個油布包裹!內藏一鐵盒!他們不敢私留,特此呈交臣,上交聖聽!”

說著,他雙手顫抖地舉起一個用普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正物件。

“什麽?!”

“又一個鐵盒?!”

殿內的老朱、湯和、常升,以及門口的宋忠,全都愣住了!

宋忠猛地迴頭看向老朱。

老朱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彷彿被極大的錯愕和更深沉的驚疑所取代!

又一個鐵盒?在朱高煦那裏?也是混亂中被塞入的?

這……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拿過來!”

老朱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那名老太監立刻從蔣瓛手中奪過油布包,快速檢查了一下外觀和重量,確認無明顯危險後,才快步呈到禦前。

老朱沒有立刻去碰,而是對湯和與常升道:“你們也過來!”

三人圍著禦案,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個新出現的油布包上。

老朱深吸一口氣,親手解開了油布。

裏麵露出的,果然也是一個樣式古樸、沒有任何紋飾的生鐵盒子!

與朱允熥帶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老朱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掰開了鐵盒的扣蓋。

盒子裏,同樣是幾本賬冊和一些信函。

湯和與常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就著燭光快速翻閱。

這一次,兩人的臉色不再是疑惑,而是瞬間變得無比震驚和駭然。

常升甚至失聲低呼:“這……這是……”

湯和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朱,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皇上!這……這個鐵盒裏記錄的,全是關於陝西的賬目!”

“時間、地點、人物、經手官員、甚至具體數額、物資流向……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與朝廷檔案和秦王奏報完全吻合!”

“這……這應該是原本缺失的那部分!”

說著,他指著其中一頁,聲音發顫:“您看!這裏記錄的軍械‘非常規調撥’,接收方的批覈印信、核銷記錄一應俱全!”

“與之前那個鐵盒裏孤零零的記錄完全不同!”

“還有這些!”

常升也激動地補充道:

“關於陝西官員結黨、插手地方事務、甚至與京中某些官員往來的記錄,具體到人名、職務、時間、賄賂金額、談話內容……極其詳盡!絕非風聞!”

“皇上!您看!兩個鐵盒的內容截然不同!”

湯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激動和恐懼:

“朱允熥殿下帶來的,東宮部分為真,陝西部分為假且殘缺!燕王府上交的這個,則補全了所有關於陝西的真實罪證!”

“這是有人……將完整的賬冊一分為二!分別交給了兩位皇孫!”

轟——!

這個結論,如同一聲驚雷,在老朱的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憤怒、猜忌、疑惑,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撞得粉碎!

不是作假!不是栽贓!是真的!

兩份都是真的!隻是被人為分開了!

為什麽要分開?

一瞬間,老朱就明白了!

交出‘東宮用度異常’那部分證據,是想借朱允熥的手,揭開太子死因的蓋子,但又怕引火燒身,或者怕皇帝為了維護皇家顏麵而壓下此事.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將陝西那部分的證據交給另一方?並順便提供了殘缺的‘東宮用度異常’,暗示對方還有一個鐵盒!

而得到陝西部分的人,或許原本不想捲入,但看到朱允熥已經豁出一切捅破了天,知道再也無法隱瞞,為了自保,或者為了別的目的,才被迫交出來?

無論動機如何,此刻,兩個鐵盒合在一起,已然構成了一幅完整、清晰、細節詳實到令人發指的罪證鏈!

直指東宮深處的醜惡!也直指陝西的黑暗和藩王的不臣之心!

好好好!

好個心思縝密的賊子!

老朱氣得眼前發黑,身體也不由微微晃了一下,被蔣瓛下意識地扶住。

但他卻一把推開了蔣瓛,臉色陰晴不定,渾身殺意凜然。

【張飆!你他孃的培訓的都是些什麽人!?】

【他們不是咱的臣子嗎?!這是有多不信任咱?!】

【還有!你個狗東西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盯上允熥了?!什麽狗屁的好人大哥!什麽送豬頭肉!?】

【算計!這都是算計!】

【你知道咱不可能殺允熥,所以故意接近他,然後想辦法把鐵盒交給他】

【你知道送飯的是朱高燧,所以想把老四也拖下水?】

【如果咱不信允熥,那老四手裏的鐵盒.就是扳倒老二、老三的鐵證!?】

“哈哈哈哈——!”

想通了一切的老朱,怒極反笑。

【咱草泥馬!你個大煞筆!竟敢算計咱,算計咱的兒孫到如此地步!?】

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過後,是極致的冷漠和滔天的殺意,卻聽老朱立刻道:“蔣瓛!”

“臣在!”

“去!立刻去詔獄!告訴張飆!咱要他的供狀!”

“咱隻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咱說清楚!如果他不說!就讓他和他的五個手下!一起去死!”

蔣瓛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皇上這是認可了趙豐滿等人拚死送出的情報是真的。

“是!”

“還有!”

老朱的目光掃過那兩個並排放在禦案上的鐵盒,眼中風暴肆虐:

“第一,立刻秘密控製所有陝西都司近年來的進京人員名單,尤其是洪武二十五年初至今的所有人員,一個不漏!”

“暗中覈查他們與秦王府,與京城各衙門的的所有往來!給咱盯死秦王府在京的一切動靜!”

“第二,給咱查!徹查東宮典藥局!”

“所有洪武二十五年當值人員,無論生死,給咱把他們的底細、人際關係、甚至祖墳都給刨出來!”

“尤其是那個落井的王福,他生前與誰交往甚密?家眷現在何處?他一個內侍,如何能繞過層層監管,弄進這麽多東西?!”

“第三,將盒中那塊明黃絲綢,秘密交由尚衣監最老道的工匠查驗,咱要知道它的具體產地、織造年份、以及……最初是供給哪位親王或勳貴的份例!”

“第四!”

他又看了眼那兩個鐵盒,道:

“增派可靠人手,‘保護’好允炆和呂氏。沒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觸。咱要確保東宮不再出任何‘意外’。”

“最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光芒:

“把在京的所有藩王,以及就藩親王的子嗣、全部看管起來。沒有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聯係任何人!”

嘶!

眾人聽到這四條命令,無不暗中倒吸一口涼氣。

皇帝這是要無差別攻擊嗎?!

“好了!”

老朱下達完一連串殺氣騰騰的命令後,便如同石雕般坐在龍椅上,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退下吧。咱,要一個人靜靜。”

“臣等告退。”

湯和、常升、蔣瓛、宋忠如蒙大赦,又心情沉重地行禮退下。

然而,就在常升與湯和即將退出殿門的刹那,老朱看似隨意地,又補了一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常升。”

常升腳步一頓,連忙轉身躬身:“臣在。”

老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彷彿隻是閑話家常,但眼底深處卻銳利如刀:“允熥今日……去祭拜他母親了?你可知道?”

常升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皇上在這個當口突然問起這個?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隱瞞,老實迴答:

“迴皇上,臣知曉。允熥殿下孝心可嘉,今日一早便去了常家舊宅祭奠臣姐。”

他刻意強調孝心,試圖將行為定性。

“嗯。”

老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龍椅扶手,語氣依舊平淡,

“這孩子,倒是至情至性。隻是……情緒似乎過於激動了些。”

他頓了頓,彷彿隨口一提,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鎖定了常升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方纔殿外那般動靜.他口口聲聲喊著要為他父王伸冤,還拿出了些東西。說是,從祭拜之地迴來後,便有的。”

轟!

常升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

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在懷疑他常家借允熥祭拜之機,給允熥說了什麽,挑唆他來告禦狀?

甚至……是在暗示他常家纔是這鐵盒證據的幕後推手,想借外甥之手,行借刀殺人之實?!

巨大的恐懼和冤枉感瞬間攫住了常升。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臉色煞白,急聲辯白,聲音都因驚恐而變了調:

“皇上明鑒!臣.臣萬萬不敢!常家對皇上、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臣姐早逝,臣等唯有盡心看顧允熥姐弟,以求告慰臣姐在天之靈,豈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行此大逆不道、構陷皇室之事啊皇上!”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見了汗珠:

“允熥殿下今日祭拜,隻是尋常孝行,臣臣確實不知殿下從何處得來那些東西!若若臣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常氏滿門願受雷霆之誅!”

他的反應激烈而惶恐,完全是驟然被潑上滔天髒水後的本能恐懼和辯白,不似作偽。

一旁的湯和也連忙躬身道:

“皇上,開國公一向忠勇耿直,對太子殿下更是情深義重,斷不會行此陰私之舉。此事恐另有蹊蹺,還請皇上明察。”

老朱靜靜地看著常升惶恐失措地磕頭賭咒,聽著湯和的求情,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剛才那番話,既是試探,也是敲打。

試探常升和常家是否知情,是否參與。

敲打常升和所有外戚,無論真相如何,都別想趁機興風作浪。

常升這反應,看似驚慌失措,卻也在情理之中。

老朱的多疑讓他不會完全相信,但常升的表現至少暫時找不到明顯的破綻。

“起來吧。”

良久,老朱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咱隻是隨口一問。常家的忠心,咱還是知道的。”

他輕描淡寫地將剛才那足以嚇死人的質問帶過,彷彿真的隻是隨口一提。

“隻是!”

他話鋒微轉,聲音再次變得冰冷:“標兒的事,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在這之前,管好常家的人,也照顧好允熥那孩子。咱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利用他的喪父之痛,興風作浪。明白嗎?”

這話既是警告,也是命令。

警告常家安分守己,命令常升看好朱允熥,別再出幺蛾子。

“臣明白!臣遵旨!謝皇上信任!”

常升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知道,常家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去吧。”

老朱又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湯和與常升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華蓋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冷風一吹,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和後怕。

殿內,老朱緩緩睜開眼,看著再次緊閉的殿門,眼中寒光閃爍。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鐵盒上。

許久,他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瞬間抽幹了所有力氣的歎息。

【標兒.爹.好像知道是誰害了你了】

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蒼涼。

峰迴路轉,真相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拚湊完整。

而另一邊,都察院,一位值夜的禦史值房。

燈燭未熄。

一名看似愁眉不展、正在連夜撰寫彈劾張飆奏章的中年禦史,聽到窗外傳來的三聲‘貓頭鷹’叫。

他筆尖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隻見他迅速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擬好的、言辭更加激烈、更具煽動性的稿子,替換了桌上的那份。

稿子的標題赫然是——

《請斬國賊張飆以正視聽安天下士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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