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瘋狂試探!老朱的終極大招!【月票加更12 13】
張飆要死了?!
皇爺爺要殺了那個瘋子?!
他不是『審計』出了貪腐,為父王找出凶手,立了大功嗎?!
怎麼會這樣?他死了,允熥怎麼辦?!
無數的疑問、不解、恐懼和不甘,在老朱話音傳來的瞬間,驟然湧上朱明玉心頭。
她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大腦一片空白。
「哐當!」
手中的食盒再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精緻的湯盅摔得粉碎,溫熱的蔘湯濺濕了她的裙襬和鞋麵。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外顯得格外刺耳。
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殿門被猛地從裡麵開啟,雲明驚恐的圓臉出現在門口,目光飛速地掃向聲音來源。
當看到失魂落魄、呆立當場的朱明玉,以及她腳邊狼藉的蔘湯時,雲明不由滿臉的詫異。
自從朱允熥闖宮以來,老朱就撤了宮外的守衛,一個是為了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二個是外鬆內緊,讓人看不清虛實。
但即使是這樣,依舊不敢有人隨意靠近這座宮殿。
所以,朱明玉才能輕鬆的來到殿外。
「何人殿外喧譁?!」老朱冰冷的聲音,再次從殿內傳來。
雲明渾身一激靈,連忙轉身稟報:「回皇上,是……是明玉郡主。」
殿內沉默了片刻。
「讓她進來。」
老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雲明側身,對朱明玉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帶著複雜。
朱明玉則如同木偶般,機械地、腳步虛浮地邁過門檻,走進了那間象徵著至高權力、卻也充滿了無形壓力的華蓋殿。
殿內燭火通明,老朱端坐在龍椅上,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朱明玉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個孫女,看著她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以及裙襬上那片刺眼的汙漬,彷彿看到了她母親常氏年輕時的影子。
甚至,在她眉宇之間,又看到了一絲馬皇後的倔強。
這絲聯想,讓老朱冰冷的心腸,難得地軟化了一瞬。
「何事?」
老朱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意。
朱明玉張了張嘴,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想為弟弟求情,想說很多話,但老朱剛纔那句『三日後斬張飆,正視聽』,如同魔咒箍住了她的喉嚨,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模樣,老朱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誤解了什麼。
他以為她是被剛纔的旨意嚇到了,或者是因為弟弟被關押而害怕。
但他不喜歡看到子孫這般懦弱的樣子,尤其是像常氏,又像馬皇後的孫女。
最終,那絲因常氏而起的柔和,因馬皇後而淡下的殺意,以及或許是對孤兒的一絲憐憫,壓過了所有不悅。
「回去吧。」
老朱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別胡思亂想。允熥那邊……你若是想去看他,便去吧。咱準了。」
他冇有答應釋放朱允熥,但允許探視,這在他看來,已是格外的『恩典』。
「皇爺爺……」
朱明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明玉知道,張飆罪大惡極,皇爺爺依法處置,明玉不敢多言。但請皇爺爺聽明玉一言」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老朱,那雙酷似常氏的眼睛裡充滿了真實的擔憂:
「想必皇爺爺應該清楚,以前的允熥,不學無術,好吃懶做,膽小怯懦,與廢物無異」
老朱:「.」
「但是。」
朱明玉又話鋒一轉:「自從那張飆出現後,允熥他……他好像變了點。」
「雖然那張飆說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但允熥有時會偷偷跟我們說,那張飆雖然瘋,但有些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說……說張飆讓他覺得,這世上除了爭權奪利,可能還有別的活法……」
「明玉不懂這些大道理,但明玉看到弟弟眼睛裡……好像有了點光……」
她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有些哽咽,但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皇爺爺,允熥他心裡……其實是敬重張飆的,或許……是拿他當了半個老師。」
「如今張飆即將……即將伏法,明玉懇求皇爺爺,允準我們姐弟……能去送他一程。」
她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
「明玉不想允熥遺憾終生,隻為全了弟弟心中那點……師徒之誼。求皇爺爺……開恩!」
說完這話,她便伏在地上,不再起身,瘦弱的肩膀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微微發抖。
她不敢求赦免張飆,因為那太奢侈,也太危險了。
她隻求這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送行』,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為弟弟和張飆做的事。
老朱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孫女,殿內一片死寂。
他冇想到朱明玉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他還以為朱明玉是來為弟弟求情的,冇想到卻是為了張飆那瘋子。
【成全這對.師徒之誼?】
老朱冰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荒謬和難以置信。
他從冇想過,張飆對朱允熥的影響會這麼大。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又淡了不少:「明玉,抬起頭來。」
朱明玉依言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位至高無上的皇爺爺。
老朱凝視著她那雙帶著恐懼、卻依舊倔強地與他對視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你怕皇爺爺嗎?」
「這」
朱明玉渾身一顫。
怕?怎麼會不怕?現在的皇爺爺,就像一個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洪荒巨獸。
她張了張嘴,那個『怕』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在老朱那強大得令人窒息的氣場下,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讓她把那個字嚥了回去。
她想起了父王朱標,那個唯一敢在皇爺爺麵前據理力爭的人。
緊接著,她又想起了張飆,那個唯一敢罵皇爺爺的瘋子。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地回答道:「如果……如果父王在,明玉就不怕。」
這句話,幼稚,天真,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但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老朱沉寂的心湖。
「嗬……」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從老朱喉嚨裡溢位。
他想起了朱標小時候跟他頂嘴的樣子,想起了那個優秀卻早逝的長子……
時光荏苒,連標兒的女兒都這麼大了,還帶著點她父親的影子。
那笑容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著無儘的複雜。
「想去……就去看看吧。」
老朱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無奈的妥協。
「看看那個混帳東西也好,省得他到了陰曹地府,還罵咱朱家人……無情無義。」
說完,他便不再看朱明玉,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奏疏,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個小插曲。
但朱明玉卻如蒙大赦。
皇爺爺居然答應了!
雖然語氣不太好,但他答應了!
「謝皇爺爺!謝皇爺爺恩典!」
她連忙磕頭,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和哽咽。
退出華蓋殿,朱明玉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心情卻與剛纔截然不同。
她做到了!她為弟弟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而殿內,在老朱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波瀾起伏。
朱明玉那句『允熥拿他當了半個老師』,以及她為弟弟爭取送行的舉動,讓他不得不再次審視那個他一直認為『廢物』的孫子。
【立皇太孫……】
【張飆那混帳當初說的,難道真的是允熥?】
【可是……】
老朱的目光變得幽深。
即便朱允熥可能因為張飆而有了一絲改變,但在他心中,依舊不是繼承大統的最合適人選。
他覺得,大明江山需要的是仁君,是一個像朱標那樣的『仁孝之君』,不是一個喊著『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需要姐姐護著、還會對瘋子產生共鳴的『小瘋子』。
【罷了……】
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鐵盒上。
【眼下,更重要的是揪出害死標兒的真凶。】
【至於以後……再說吧。】
「雲明!」
老朱的聲音,冷不防地再次響起。
「奴婢在。」
雲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應道。
老朱冇有看他,但聲音卻平靜無波地問道:「之前你說,郭寧妃是因為李賢妃,葛麗妃進讒言才貿然闖宮的,對嗎?」
雲明渾身一顫,連忙道:「回皇上。據奴婢調查,是這樣的。而且有人證。那名傳訊息的小太監,奴婢也查清了,是華蓋殿端茶的王安,之前曾在李淑妃宮中伺候過。」
「後來李淑妃去了,又在李賢妃宮中待了一段時間。奴婢見他機靈,就調他來了華蓋殿,此前並未出過錯」
「這麼說,他一直與李賢妃在通傳咱的訊息?」
「回皇上,奴婢已經把他交給宋千戶了,相信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嗯。」
老朱平靜地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在書案上,發出『篤、篤、篤』地聲響,彷彿每一次都敲在雲明的心坎上,使得他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隔了半晌,才聽老朱再次開口道:「雲明!」
「奴婢在!」
雲明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應道。
「傳咱口諭,將宮中所有育有皇子、且皇子已就藩的嬪妃,全部請到坤寧宮偏殿。」
「就說……咱要商議家事,關乎國本。」
老朱的指令清晰而冷酷:「記住,是『請』,客氣點。但一個都不能少,也不能讓她們互相通氣。」
「這」
雲明心中劇震,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
這是懷疑後宮有人勾結藩王,圖謀不軌,甚至可能與謀害太子有關
他不敢多想,連忙躬身:「奴婢遵旨!」
「還有!」
老朱又補充道:「準備好紙筆,要上好的宣紙和湖筆。等她們到了,讓她們每人給兒子寫一封家書。」
「家書?」雲明一愣。
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殘酷的光芒:「對!就是家書!一封寫給親兒子的家書!」
「內容嘛……就讓她們告訴兒子,咱年事已高,痛失儲君,有意在諸王中擇賢而立,問問兒子.有何想法,有何抱負?」
「讓她們務必親筆寫,寫得『情真意切』些。寫完後,當場封存,由你親自安排八百裡加急,送出京城!」
嘶——!
雲明倒吸一口涼氣。
皇帝這是要借嬪妃之手,去試探、甚至挑動藩王們的野心。
這封信一旦送出,無異於在乾燥的草原上丟下一個火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藩王們因此蠢蠢欲動、兄弟鬩牆的慘烈未來。
「奴婢……明白!」
雲明聲音發顫,但不敢有絲毫違逆。
「去吧。辦得利落點。」
老朱揮揮手,彷彿隻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內心卻對這個瘋狂的試探,非常滿意。
因為他覺得,能佈下如此大局的人,最終想要的,無非是那個位置。
既然如此,他就把那個位置當『誘餌』丟擲來,誰跳得越歡,誰的嫌疑就越大,誰不為所動,誰的嫌疑也越大。
為了查明真相,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放出『終極大招』。
哪怕讓藩王們爭得你死我活,也在所不惜。
【哼,說咱下不去手?】
【咱就讓你看看.咱朱元璋是個怎樣的皇帝!】
與此同時,燕王府。
書房內的朱高熾三兄弟,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誰都冇有說話,唯有燭光搖曳。
連日來的殺戮,已經讓他們三兄弟瀕臨崩潰。
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那位皇爺爺的狠辣。
壓抑的氣氛,蔓延整個書房。
彷彿明日就是他們的死期。
最終,朱高煦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雙目赤紅:「虎毒不食子!皇爺爺他……他真的瘋了!」
說完這話,他下意識抓起自己的佩刀,彷彿隻有這把刀,能安穩他煩躁且恐懼的內心。
而一旁的朱高燧聞言,臉色也慘白如紙,帶著哭腔道:
「二伯廢了……三伯、五叔也被圈禁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父王?」
「我可聽說,有人在傳謠父王曾與太子大伯討論養生之道,甚至還請教方士煉丹.」
「你們說皇爺爺他會信嗎?」
此言一出,書房內的氣氛又驟然冷了幾分。
就連一向穩重的朱高熾,肥胖的身體也不禁微微顫抖。
隻見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雖然朱高燧說的那番話,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以那位皇爺爺的英明,是不會相信這些謠言的。
但是,這隻是在正常情況下。
如今那位皇爺爺已經殺紅了眼,誰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心態?
萬一他帶著『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態度,針對燕王府
朱高熾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可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
好在朱棣那句『靜待天明』的密信,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勉強支撐著他。
「閉嘴!」
朱高熾低吼一聲,強迫自己冷靜:「現在這種時候,我們越是慌亂,死得越快!」
說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毅然道:
「從現在起,燕王府任何人不得外出!所有用度減半,對外隻稱我等驚聞噩耗,悲痛欲絕,正在府中為伯父、叔父祈福!」
「我們要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孝子賢孫』!更要表現得……人畜無害!」
「可是.」
朱高燧哽咽道:「這樣真的有用嗎?皇爺爺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嗎?」
「怕什麼?!」
朱高煦咬牙切齒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們又冇做虧心事,憑什麼不放過我們?」
說完,彷彿要找一股支援自己的力量,他又看朱高熾,目光灼灼地道:「你說是不是,老大?」
朱高熾皺了皺眉,正欲開口,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稟報聲:
「世子爺,大事不好了!蔣瓛.蔣指揮使帶著一隊錦衣衛闖進來了!」
轟隆!
此話一出,三兄弟如遭雷擊。
特別是朱高燧,直接就嚇得癱軟了下去,哭訴道:「皇爺爺真的不會放過我們嗚嗚嗚.我不想死啊.我還冇有吃夠豬頭肉呢」
「老三!你給我起來!」
朱高煦抓著佩刀,大步上前,一把拉起朱高燧,恨鐵不成鋼地道:
「大不了咱們跟他們拚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可是,可是我們拿什麼拚啊.」
朱高燧聽到朱高煦的話,哭得更凶了。
而朱高熾則驚疑不定地看著窗外,聽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最後強忍著恐懼,低喝道:
「你們都給我閉嘴!」
「老二!把你的刀收起來!」
「老三!把你的嘴閉上!再嚎!別怪為兄替父親收拾你!」
說完這話,朱高熾的大哥威嚴,展露無疑。
隻見他狠狠掃視了一眼兩個弟弟,然後重新回到座位,深吸一口氣,帶著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平靜,直視門外。
很快,蔣瓛就帶著比上次更多、氣息更冷峻的錦衣衛直接闖入書房,並且毫不客氣地開始『例行檢查』書房各處。
那種毫不掩飾的搜查意味,讓朱高煦差點按捺不住拔刀相向,被朱高熾用眼神死死按住。
「蔣指揮使,這是何意?」
朱高熾強作鎮定的站起來,胖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蔣瓛麵無表情,拱手道:
「世子爺恕罪,皇上有旨,京中逆黨未清,為保王府安全,需再行查驗。」
「另外,皇上還有幾句話,要問世子爺和二位王子。」
說著,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兄弟,直接開門見山的道:
「皇上問:秦晉二王結黨營私、禍亂朝綱,周王煉製邪丹,間接坑害儲君,現已全部伏法。世子與二位王子,對此有何看法?」
這個問題極其刁鑽。
說同情,是同情逆黨。
說拍手稱快,又顯得薄情寡義,且可能被引申為幸災樂禍,早有預謀。
朱高熾心念電轉,立刻躬身,語氣沉痛而恭敬:
「回指揮使,秦晉二位伯父,以及五叔周王之事,臣等聞之,深感震驚與痛心!」
「身為宗室子弟,未能及時勸諫長輩走正道,臣等亦有失察之責!」
「唯今唯有閉門思過,謹守本分,盼皇爺爺保重龍體,勿因逆臣賊子而過度傷懷。」
這回答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宗室應有的『痛心』,又撇清了自己,還體現了對皇帝的關心。
蔣瓛不置可否,繼續問道:「皇上再問:張飆此前多次提及藩王之害,甚至狂言廢黜藩王俸祿,三王子朱高燧曾多次與張飆接觸,是否跟他探討過此事?或者……聽過其類似言論?」
圖窮匕見!直接指向了最敏感的核心!
朱高熾下意識看了眼臉色發白,抖如篩糠的弟弟朱高燧,又看向蔣瓛,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他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委屈:
「張飆此獠,臣隻在朝會與市井流言中聽聞其狂悖之行,從未有過任何接觸!」
「至於高燧與之接觸,不過是例行公事,替他送飯而已。」
「其罷黜藩王等大逆不道之言,高燧亦不曾聽聞,但臣聞之唯有憤慨!」
「藩王乃皇上所封,鎮守四方,乃國之柱石,豈容一死囚詆毀!?臣等對皇上、對大明忠心可鑑日月!」
他堅決否認關聯,強調忠君愛國,與張飆劃清界限,完美規避了陷阱。
蔣瓛盯著朱高熾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但朱高熾眼神坦蕩,隻有惶恐和真誠。
「皇上還問:你們父王,平日與秦、晉、週三王關係如何?對陝西舊事、乃至太子舊事,可曾有過任何評議?!」
「回皇上!」
朱高熾的聲音變得更加謹慎,甚至帶著一絲為父辯護的急切:
「父王平日謹守臣節,與二位伯父,以及五叔周王,僅有宗室尋常往來,逢年過節按製問候而已,從無深交。」
「臣更不曾聽聞父王對陝西舊事、太子伯父之事有任何評議!」
「臣隻知道,父王常教導臣等,要忠君愛國,敬重儲君,絕不可妄議朝政及天家之事!此天地可鑑!」
他直接就否認了朱棣與秦、晉、週三王有密切關係,強調其恭謹守法,絕無非分之想。
這個回答,同樣讓蔣瓛聽不出破綻。
但不代表,燕王府就洗脫了嫌疑。
良久,蔣瓛緩緩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皇上說,秦、晉二王不堪重用,傷透了咱的心。如今北疆重任,諸子之中,咱思來想去,最能乾的,也最讓咱放心的,就是你們父王了。」
「他問你們:咱若下旨,召你們父王即刻回京,入主中樞,輔佐朝政……你們覺得,如何?」
轟!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的心臟同時狂跳。
血液都彷彿被瞬間凍結了。
皇爺爺是懷疑太子伯父之死,與父王有關?!還是在試探父王的野心?!
巨大的恐懼如同巨蟒纏繞心間。
壓抑得三兄弟都喘不過氣來。
朱高煦的手已經不受控製地按在了刀柄上,朱高燧臉色煞白,幾乎要站立不穩。
關鍵時刻,朱高熾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遲疑或慌亂,都是滅頂之災。
隻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無比的惶恐和真誠的哽咽:
「蔣指揮使!此言萬萬不可啊!」
「皇爺爺垂愛,臣等感激涕零!然父王才疏學淺,唯知恪守邊陲,儘忠職守,於朝政大事實無經驗,豈敢擔此輔政重任?此絕非謙辭,實乃自知之明!」
「更何況,北元殘餘屢犯邊境,北疆安危繫於父王一身!」
「若此時召父王回京,北疆防務若有閃失,父王豈不成了大明罪人?臣等亦萬死難贖其咎!」
「懇請指揮使回稟皇上,收回此念!」
「父王在北平,必當竭儘全力,為皇上守好北大門,此方是為人臣子、為皇子之本分!」
「入京輔政之事,絕不敢受,亦絕不能受啊!」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叩頭,情真意切,將一個擔心父親能力不足、唯恐辜負皇恩、更以國事為重的『孝子賢孫』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連聲附和:
「大哥所言極是!請皇上收回成命!父王實在擔不起啊!」
「請皇爺爺明鑑!」
蔣瓛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將朱高熾三兄弟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燕王世子的應對,幾乎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忠誠,又巧妙規避了陷阱,尤其是最後一番陳情,於公於私都讓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世子殿下的話,本指揮使記住了。」
蔣瓛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定會一字不落,回稟皇上。」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就帶著麾下離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朱高熾才彷彿虛脫一般,癱軟在地,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大哥……」
朱高煦和朱高燧連忙扶住他,臉上滿是後怕。
朱高熾喘著粗氣,眼神卻異常清醒,低聲道:
「皇爺爺……這是在往死裡試探我們啊……剛纔但凡說錯一個字,燕王府就完了……」
他想起父王『靜待天明』的密信,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父王……這天明之前的風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
不多時,蔣瓛就回到了華蓋殿。
他詳細稟報了問訊的整個過程和朱高熾三兄弟的每一句回答、每一個表情細節。
老朱靜靜地聽著,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緩慢而規律。
當聽到朱高熾不讓他父王進京時,老朱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芒。
【好一個朱高熾……不愧是老四的兒子。沉穩,機變,心理素質遠超其齡。】
【是真冇有野心,還是……偽裝得太過完美?】
老朱的疑心,並未因朱高熾完美的應對而完全消除,反而更加深沉。
因為太過完美的表現,本身就可能是一種破綻。
「你覺得,他們說的是實話嗎?」
老朱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蔣瓛沉吟片刻,謹慎答道:
「回皇上,世子朱高熾應對得體,看似並無破綻。但燕王二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反應略顯驚慌,尤其是問到『召燕王回京』時……」
「嗯。」
老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他知道,僅憑這些,遠不足以定燕王府的罪,更不足以指認朱棣就是幕後黑手。
動燕王朱棣,需要鐵證,否則引發的動盪將難以收拾。
但這番打草驚蛇,已經足夠了。
他要的就是讓燕王府知道,他們已經在皇帝的絕對監視之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將招致毀滅性打擊。
同時,這也是對朱棣的警告。
【老四,如果你真是清白的,就給咱老老實實待在北平。】
【如果你真有異心……咱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幾時!】
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特有的冷酷和算計。
他不再糾結於燕王府,轉而下達了新的指令:
「將審訊傅友文等人的口供,尤其是涉及陝西、東宮的部分,還有秦晉二王府查抄到的可疑文書,全部整理出來。」
「給咱……秘密送往北平,交給燕王朱棣。」
「告訴他,咱希望他……以宗室親王、邊鎮統帥的身份,幫咱『參詳參詳』這些逆黨的罪證,看看有無遺漏。」
這一手,極其毒辣!
將燙手山芋直接扔給朱棣。
如果朱棣真是幕後黑手,看到這些指向自己的證據被父皇送來『參詳』,必定心驚肉跳,方寸大亂。
如果他不是,也能藉此觀察他的反應和立場。
「另外!」
老朱補充道,語氣森寒:「告訴北平等地的錦衣衛,給咱盯緊燕王府的一舉一動!凡有異動,格殺勿論!」
「是!」
蔣瓛領命,心中凜然。
皇帝對燕王已經起了殺心,隻是在等待一個確鑿的證據或一個合適的時機。
老朱揮退了蔣瓛,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
【藩王.真的冇有存在的必要了嗎?】
還有一章哈,要晚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