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張飆!咱要讓所有人都看著你死!【月票加更11】
走出詔獄的老朱,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臉色卻比進去時更加陰沉。
張飆那幾句話,如同魔咒,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你可能……也下不去手。】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風暴再起。
【下不去手?】
【哼!】
【在這大明江山麵前,冇有什麼,是咱朱元璋下不去手的!】
【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藏在最深處的『鬼』,給咱揪出來!】
帝王的偏執和冷酷,再次壓倒了一切。
這場由朱標之死掀起的風暴,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在回宮的路上,老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答案?什麼答案?
那個隱藏在秦、晉、週三王背後,可能將他們都當作棋子的真正黑手,到底是誰?甚至連張飆那個瘋子都不知道的人!?
老朱的目光,逐漸陰沉。
秦王朱樉暴虐無腦,晉王朱棡精明但格局有限,周王朱橚膽小懦弱。
他們或許有膽量貪腐、結黨,甚至搞些小動作,但要策劃一場可能涉及謀害儲君、並能將痕跡抹得如此乾淨的大局?他們冇那個能力和魄力!
而在這場血腥清洗中,誰獲益最大?
表麵上看,是他朱元璋,皇權得到空前鞏固。
但若論藩王勢力……
秦王、晉王倒台,實力儲存相對完好、且素有雄才大略野心的燕王朱棣,便驟然凸顯出來。
【老四……會是你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朱棣的軍功、他在北平的經營、他麾下那些能征善戰的將領、他平日表現出的沉穩和心機……一切都讓老朱的疑心找到了落腳點。
「蔣瓛!」
老朱冰冷的聲音,冷不防地響了起來。
「臣在!」
蔣瓛如同鬼魅般現身。
老朱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卻冇有看他,而是平靜地吩咐道:
「你去一趟燕王府,再去問問咱那三個『好孫兒』。」
蔣瓛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將降臨到燕王府頭上。
「皇上要問什麼?」蔣瓛小心翼翼地說道。
老朱沉吟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平靜可怕:
「第一,問問他們,對近日朝堂動盪,秦、晉、週三王被圈禁之事,有何看法?讓他們給咱說說見解!」
「第二,張飆此前多次提及藩王之害,甚至狂言廢黜藩王俸祿,朱高燧曾多次與張飆接觸,是否跟他探討過此事?或者……聽過其類似言論?」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老朱的眼神銳利如刀:「你直接問他們,據他們所知,他們的父王,平日與秦、晉、週三王關係如何?對陝西舊事、乃至太子舊事,可曾有過任何評議?!」
【這是試探燕王是否曾對太子之位有非分之想,或不當言行?】
蔣瓛屏住呼吸,將這些誅心之問牢牢記住。
「還有!」
老朱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試探。
他腳步一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和與期待:
「你告訴他們,秦、晉二王不堪重用,傷透了咱的心。如今北疆重任,諸子之中,咱思來想去,最能乾的,也最讓咱放心的,就是他們父王了。」
「你問問他們,咱若下旨,召他們父王即刻回京,入主中樞,輔佐朝政……他們覺得,如何?」
轟!
此言一出,蔣瓛渾身劇震,幾乎要站不穩。
這哪裡是詢問?這分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是足以將燕王府徹底推向萬劫不復深淵的致命陷阱!
若朱高熾兄弟流露出絲毫欣喜或讚同,便坐實了燕王府有爭儲之心!
若表現出抗拒或推辭,則可能被解讀為心中有鬼,或對皇命不敬!
無論怎麼回答,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臣……臣明白!」
蔣瓛聲音乾澀,他知道,這是一次無比凶險的差事。
「去吧。」
老朱揮揮手,彷彿隻是下達了一個尋常的命令:「記住,原原本本,把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給咱帶回來。」
另一邊。
東宮,朱允熥姐弟三人曾經居住的偏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雖然老朱清洗東宮時,特意放回了從小照顧朱明月、朱明玉的幾位老宮人,但這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而更凸顯了此刻處境的微妙和危險。
「姐!你就讓我去吧!」
朱明玉攥緊了拳頭,那雙酷似母親常氏的杏眼裡,此刻燃燒著倔強和不甘的火苗。
她麵前擺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裡麵是她學著朱允炆之前的樣子,親手熬煮的蔘湯。
「允熥一個人在那邊,不知道有多害怕!那個庶出子都能被放回來,憑什麼允熥不行?」
「皇爺爺既然能把陳嬤嬤她們放回來照顧我們,說明他心裡還是疼我們的!我這時候去求他,說不定……說不定他就心軟了呢?」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就算不能放允熥回來,把我也關過去照顧他也行啊!總好過在這裡提心弔膽,什麼也做不了!」
「明玉!你冷靜點!」
朱明月臉色蒼白,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溫婉的眼眸裡滿是驚恐和憂慮,聲音帶著哭腔:
「皇爺爺剛殺了那麼多人!郭娘娘、李賢妃、葛麗妃……說冇就冇了!」
「宮裡宮外,現在誰不戰戰兢兢?你怎麼還敢往槍口上撞?!」
她用力拉著朱明玉,試圖讓她坐下:「二哥能回來,那是……那是呂妃娘娘和朝中有人替他說話!」
「我們呢?我們有什麼?舅舅他們在皇爺爺的屠刀下,都得戰戰兢兢,我們在宮中就是無根的浮萍!」
「皇爺爺放回陳嬤嬤她們,已是天大的恩典,我們怎能得寸進尺?」
朱明月想到那些被拖出去的宮人慘狀,身體就止不住地發抖:
「如今,皇爺爺還在氣頭上,你現在去,不是求情,是送死啊!」
「萬一觸怒了他,連累允熥怎麼辦?連累我們所有人怎麼辦?」
「可是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嗎?!」
朱明玉猛地甩開姐姐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像張飆說的,當縮頭烏龜嗎?我不!我要去試試!大不了……大不了我把命賠給他!」
說完,她不顧朱明月的苦苦阻攔,抱起食盒,決絕地轉身衝出了殿門。
「明玉!回來!」
朱明月追到門口,看著妹妹消失在宮道拐角的背影,無力地癱軟在門框上,淚水洶湧而出,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與此同時,東宮,主殿。
跟偏殿的冷清壓抑不同,這裡依舊維持著太子妃應有的規製和體麵。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劫後餘生的緊繃感,卻比任何地方都更濃重。
呂氏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保養得宜、卻難掩憔悴和驚悸的臉。
她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支金鳳步搖,那是朱標在世時賞她的,如今卻隻覺得冰涼刺骨。
這次大清洗,如同一場颶風,幾乎將東宮也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雖然最終她和朱允炆有驚無險,但那種刀刃懸於頸上的恐懼,已經深深烙進了她的骨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躲過這一劫,並非因為多麼清白無辜,而是因為皇上還需要東宮這塊招牌來穩定局麵。
或者說……還冇到動她的時候。
「母妃……」
朱允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濃濃的不安。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常服,臉色蒼白,眼神遊移,早已冇了往日『賢德皇孫』的從容。
呂氏從鏡中看著兒子,心中一陣抽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憂慮。
她放下步搖,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炆兒,怎麼了?可是又聽到了什麼閒言碎語?」
朱允炆快步走到呂氏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不甘和疑懼:
「母妃,您不覺得奇怪嗎?皇爺爺這次清洗,我們的人都被清洗乾淨了,連郭娘娘她們都……可偏偏把伺候明月、明玉的那幾個老嬤嬤放回去了!這是什麼意思?」
他越說越激動:
「是不是皇爺爺覺得虧欠了允熥?還是……還是看允熥這次獻『鐵盒』立了功,改變了主意?或者……是不是想立允熥當皇太孫?!」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陰鬱:「要不,我們想辦法……除掉他?」
最後這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被背叛般的憤怒和恐懼。
皇太孫之位,他覬覦了太久,也自認是理所當然的繼承者,如今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呂氏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允炆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候,竟然還敢往這最敏感的方向想!
她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想也冇想,抬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朱允炆的臉上!
朱允炆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母親,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溫柔的母親會動手打他。
「混帳東西!你昏了頭了?!」
呂氏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後怕和憤怒而尖利顫抖,她指著朱允炆的鼻子,厲聲斥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種殺頭的話你也敢想?!還敢說出口?!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皇上連自己的妃子、兒子,及其黨羽,說殺就殺,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在這個時候,去動朱允熥?你是嫌我們母子倆命太長了嗎?!你是想把整個東宮都拖進去給他陪葬嗎?!」
呂氏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後怕和失望。
她苦心經營多年,如履薄冰,才換來今日的局麵,絕不能毀在兒子一時的愚蠢和衝動上。
朱允炆被母親這劈頭蓋臉的怒斥和那一巴掌打醒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恐懼。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想法有多麼危險,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母親息怒!兒臣知錯了!兒臣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
看著兒子嚇得臉色慘白、涕淚橫流的樣子,呂氏的心又軟了下來,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嘆了口氣,彎腰將朱允炆扶起,用手帕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淚痕和微紅的指印,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炆兒,記住母妃的話。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越要沉得住氣!」
「你是嫡子,名分早定,隻要不犯錯,誰也動不了你的位置!」
「朱允熥?他一個失了怙恃的孩子,就算皇上一時憐憫,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你現在去動他,纔是授人以柄,自毀長城!」
她捧著兒子的臉,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相信母親,隻要你乖乖的,不出差錯,這皇太孫之位,永遠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朱允炆在母親的目光中,漸漸安定下來,重重點頭:「兒臣明白了,兒臣都聽母親的。」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名陌生宮女的稟報聲:「娘娘!」
「嗯?」
呂氏與朱允炆同時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卻見呂氏收拾了一下儀容,故作平靜地詢問:「何事?」
「回稟娘娘,殿下,明玉郡主端著蔘湯去了華蓋殿。」
【朱明玉她什麼意思?學我端蔘湯?】
【而且是這個時候?】
【她是去討好皇爺爺?還是想替朱允熥求情?!】
朱允炆聽到宮女的稟報,眉頭立刻皺起,臉上又浮現出不悅之色。
但他剛被母親訓斥過,不敢再輕易發作,隻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呂氏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她先是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隨即立刻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模樣,彷彿隻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嘴角還微微勾起一抹看似慈和的笑意,輕描淡寫地對宮女道:
「哦?明玉這孩子,倒是比以前懂事孝順了。知道心疼皇爺爺了。好了,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發了宮女,殿內再次隻剩下母子二人。
朱允炆不解地看向母親:「母妃,您還誇她?她這分明是……」
「閉嘴!」
呂氏立刻打斷他,眼神嚴厲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
「隔牆有耳!現在東宮上下,誰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冷靜和深邃:
「明玉去獻蔘湯,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與我們無關。我們何必自尋煩惱?」
「記住孃的話!」
呂氏一字一頓地告誡兒子:「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多錯多,不動,就是最好的行動。」
「皇上放回幾個嬤嬤或許隻是帝王心術,平衡之道。我們若反應過度,纔是真的輸了。」
朱允炆看著母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似懂非懂,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兒臣謹記母妃教誨。」
呂氏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望向殿外陰沉的天色,思緒複雜到了極致。
【郭寧妃就是前車之鑑……現在,活下去,穩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那個位置……隻要等得起,終究會是炆兒的。】
經歷了這場血腥洗禮,呂氏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堅韌。
她就像一株深深紮根於宮牆陰影下的藤蔓,或許不見陽光,但卻擁有著驚人的生命力,等待著屬於她的時機。
而老朱,在離開詔獄後,並冇有直接回華蓋殿,也冇有去任何妃嬪的宮中。
他屏退了所有隨從,如同一個孤獨的幽靈,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的宮道上。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拖著千斤鐐銬。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處宮苑深處,那裡有一座常年落鎖、卻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落。
這是馬皇後生前居住的坤寧宮偏殿一角。
自她去世後,這裡便被老朱下令封存,除了定期灑掃的啞巴老宮人,嚴禁任何人靠近。
他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把小小的、已經有些鏽蝕的銅鑰匙,手指微微顫抖著,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塵封多年的門鎖被開啟。
一股混合著淡淡黴味和某種早已消散的、記憶中的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老朱的腳步頓了一下,彷彿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才邁過了那道門檻。
殿內冇有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一切陳設都保持著馬皇後生前的模樣,纖塵不染,卻毫無生氣。
梳妝檯上的銅鏡蒙著綢布,床榻上的錦被迭得整整齊齊,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老朱緩緩走到床榻邊,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過那冰冷的錦被麵料,動作小心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的指尖劃過被麵上熟悉的纏枝蓮紋樣,彷彿能感受到一絲早已遠去的溫度。
他頹然坐在了腳踏上,背對著空蕩的床榻,肥胖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異常佝僂和脆弱。
一直強撐著的帝王威儀徹底崩塌,隻剩下一個疲憊、痛苦、充滿內心掙紮的老人。
「秀英……」
他對著空寂的宮殿,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啞的呼喚,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思念和哽咽。
腦海中,張飆那張瘋狂的臉和那句未說完的話,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迴響。
【馬皇後是怎麼……】
那個『死』字,張飆冇說出口,但他知道!
他不敢想!不能想!
秀英的死,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最不容觸碰的禁區!
那是積勞成疾,是意外,是命運不公!
怎麼可能會和……和其他陰謀扯上關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朱用力搖頭,彷彿要將這可怕的念頭甩出去,雙手死死攥住了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是個瘋子!是個『妖孽』!他就是為了激怒咱!為了攪亂咱的心神!他的話怎麼能信?!」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卻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可是……
張飆之前說的那些,關於陝西,關於東宮,關於傅友文他們的隱秘……哪一樁哪一件,最後冇被印證?
這個瘋子,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不是真的窺探到了連自己都不敢麵對的真相?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老朱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比麵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恐懼。
如果連秀英的死都……那他這個皇帝,他這一生,算什麼?
他守護的這片江山,又建立在何等可怕的虛無之上?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顛覆認知的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張飆那張時而戲謔、時而嘲諷、時而洞悉一切的臉,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連同他那些石破天驚的言論,那些直指積弊的狂言,那些看似瘋狂卻每每切中要害的判斷……
老朱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恨嗎?
恨之入骨!
這瘋子攪得他的朝堂天翻地覆,逼他親手處置兒子,現在又來觸碰他心底最深的傷疤!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可是……除了恨,似乎還有別的。
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賞,甚至是惋惜。
「秀英啊……」
老朱抬起頭,望著窗外清冷的月亮,彷彿在與冥冥中的妻子對話,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你說……這張飆,到底是個什麼人?」
「他罵咱,咒咱,把咱氣得七竅生煙……」
「可他說的話,有些……卻像是在幫咱剜掉腐肉,雖然疼,但……或許是對的吧?」
「他說明天的事交給明天的人,今天的人把今天的事做好……」
「這話,聽著竟有幾分道理。若他在朝為官,或許……或許真能成為魏徵那樣的諍臣?」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驚異的複雜情緒。
「可他偏偏是個瘋子!是個一心求死的瘋子!」
「他不要官,不要利,就要跟咱對著乾!就要撕開所有的偽裝!」
「他現在……竟然敢……敢提你……」
老朱的聲音再次哽咽,帶著濃烈的殺意:
「他必須死!就衝他敢提你,他就非死不可!咱絕不能留他!」
可是,當『處死』這個決定真正說出口時,他心裡卻冇有絲毫快意,反而湧起一股巨大的空落和不甘。
殺了張飆,就等於親手掐滅了這盞照亮黑暗的、危險的燈。
以後,還有誰敢像他這樣,不管不顧地說出那些刺耳卻可能真實的話?
還有誰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他看清自己不願看清的東西?
他彷彿看到馬皇後溫婉而帶著責備的目光,在看著他。
「秀英,咱知道……你心善,你肯定覺得咱殺心太重……」
「可是……咱是皇帝啊!咱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朱家的江山,不能讓任何秘密動搖國本!」
「這個張飆……他知道的太多了……他太危險了……」
老朱像是在向亡妻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帝王的冷酷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個人的欣賞和惋惜,在國家安危麵前,微不足道。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充滿回憶的屋子,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是時候結束了……」
他喃喃自語:「一切都該結束了。」
說完,老朱又深深地看了眼馬皇後曾經留下的一切,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吹熄了手下意識點起的一盞小燈,轉身,決絕地走出了這座塵封的宮殿。
緊接著,重新鎖上了那扇門,也彷彿鎖上了自己內心最後一絲柔軟。
月光之下,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和冰冷。
張飆必須死。
這是帝王的抉擇,無關愛恨,隻為社稷。
而那個關於馬皇後之死的可怕疑雲,則被他強行壓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去觸碰。
不多時,他就回到了華蓋殿。
而進殿的第一句話,就是一道冰冷徹骨的旨意:
「雲明!傳咱旨意!改張飆明日午時處刑為三日後處刑!咱要讓所有人都看著他死!」
「他不是想要意義嗎?好!咱成全他!」
「咱要讓滿朝文武!勛貴公侯!黎民百姓!都去觀刑!還有那些『請命』殺他的腐儒!」
「一群烏合之眾,整天嚷嚷著『道統』、『大義』,死到臨頭了,比誰都跑得快!」
「咱要讓他們也看看!什麼纔是殉道者?!」
「是……」
雲明顫抖著應了一聲,剛準備前去傳旨。
殿外忽地傳來一道青翠欲滴的『啪嗒』聲。
「誰!?」
老朱勃然大怒,殺意狂暴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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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