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敗【求月票】
嘩啦啦——!
棗核大的雨珠,不斷從應天府的空中落下。
頃刻之間,就將整個應天府籠罩得朦朧了幾分。
這是應天府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勢很大。
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滔天洪水』蓄勢,讓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出事了!李墨!昨晚出事了——!」
武乃大著急忙慌地衝進李墨的官宿,儘量壓低聲音呼喊道。
原本按照約定,一旦沈浪、孫貴、趙豐滿三人得手,會通過特定的方式聯絡他們。
但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卻冇有任何訊息傳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兩人。
今日一早,武乃大便動用了他在吏部最後的一點人脈,冒險打探,很快就得到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靂的訊息。
沈浪、孫貴夜闖戶部檔案庫,被傅友文帶人當場抓獲,現已投入刑部大牢。
而趙豐滿則下落不明,據說是拿了什麼鐵盒,在追捕中逃脫了,但生死未卜。
「怎麼會這樣.」
武乃大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看向李墨:「沈浪和孫貴折了!豐滿也失蹤了!傅友文他們.下手太快太狠了!」
原本按照計劃,一旦沈浪他們得手,李墨就將寫好的、關於帳本的『流言稿』散播出去,利用輿論跟傅友文他們鬥法。
雖然昨晚的不安,讓武乃大一早就去打探訊息了,但他還是按照原計劃,繼續書寫『流言稿』。
可是如今,當他聽完武乃大打探回來的訊息,整個人都懵了,連手中的毛筆都『啪噠』一聲地掉在了桌上,墨汁染汙了剛剛寫好的、準備散播出去的『流言稿』。
半晌後,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檔案庫陷阱」
李墨喃喃自語,瞬間想通了關鍵:
「傅友文是故意的!他早就料到了我們會去查他的帳!還有那個暗格甚至那個王老吏,都是誘餌!」
「那現在怎麼辦?」
武乃大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傅友文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我們!他們肯定會用沈浪和孫貴做文章,羅織罪名,把我們一網打儘!」
「我知道你急!但別急!」
李墨不容置疑的說了一句,旋即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絕境!
這是真正的絕境!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指望傅友文會手下留情!」
「你有辦法?」
武乃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傅友文最怕什麼?」
李墨反問道,眼神銳利:「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而是那個已經失蹤了的趙豐滿,以及那個不知內容的鐵盒!」
武乃大瞬間明悟:「你的意思是」
「對!」
李墨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害怕鐵盒裡麵的內容被泄露出去!害怕到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回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要讓他更害怕!」
李墨的語速加快:「他不是到處在找趙豐滿和鐵盒嗎?那我們就幫他找!」
「我們要讓整個應天府都知道,趙豐滿手裡有一個能要了傅友文、茹瑺、鄭賜、翟善性命的東西!」
「嘶——!」
武乃大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不由遲疑道:「你這是要.把豐滿架在火上烤?逼傅友文狗急跳牆?」
「不!我們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我們自己!」
李墨眼神冰冷,聲音篤定地道:「傅友文現在暗中搜查,豐滿一旦被他找到,肯定會殺人滅口。」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傅友文反而不敢輕易對豐滿下殺手!因為一旦豐滿死了,東西卻流落出去,他們就更說不清了!」
「我們要把水攪渾!渾到傅友文不敢輕舉妄動!渾到讓所有人都好奇鐵盒裡到底是什麼!甚至」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皇宮方向,眼神銳利地道:「我們要讓皇上和蔣瓛注意到!」
「這」
武乃大聽得心驚肉跳,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雖然極其冒險。
「好!就這麼乾!」
武乃大一咬牙:「我認識幾個專門替人傳播訊息的快嘴,給錢就辦事,絕對查不到源頭!」
「嗯!立刻去辦!」
李墨點頭道:「訊息要模糊,但要勁爆!」
「怎麼纔算勁爆?」
「比如,戶部檔案庫驚現前尚書趙乾遺留秘匣,內藏足以顛覆朝野之秘,現落入正義之士之手,傅、茹、鄭、翟等閣部重臣聞風色變,正瘋狂搜尋雲雲.」
「妙啊!」
武乃大麵色一喜,當即就匆匆離開了。
李墨則看著桌上被汙損的稿紙,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豐滿,沈浪,孫貴.堅持住!】
【飆哥,您是否知道那鐵盒裡的秘密呢?】
與此同時,刑部大牢,刑房。
鞭子的破空聲和沉悶的擊打聲持續不斷。
沈浪和孫貴被吊在刑架上,已是遍體鱗傷,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冷水潑醒,接著又是新一輪的拷問。
「說!那鐵盒到底在哪?!」
刑訊差役麵目猙獰地吼道,手中的烙鐵在炭火中燒得通紅。
孫貴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卻帶著嘲弄:「呸!老子不知道.有種烤了爺爺」
沈浪氣息微弱,但眼神依舊倔強,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保住趙豐滿,保住那唯一的希望。】
刑部郎中在一旁冷眼看著,眉頭微皺。
傅友文下了死命令,必須儘快撬開他們的嘴,拿到鐵盒。
但這兩塊硬骨頭比想像中難啃。
「用針!」
刑部郎中冷冷下令。
細長的鋼針被取來,對準了沈浪的指尖。
這種酷刑帶來的痛苦遠超鞭撻,旨在摧毀人最後的意誌。
就在鋼針即將刺入的瞬間,一個獄卒匆匆跑進來,在刑部郎中耳邊低語了幾句。
刑部郎中的臉色微微一變,揮了揮手,示意暫停用刑。
他走到外麵,隻見一個熟悉的小吏,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耳語了一番,他臉色變了又變,旋即不動聲色地回到刑房。
看著奄奄一息的沈浪和孫貴,他眼神複雜地揮了揮手:「把他們放下來,關回牢裡去,找郎中看看,別弄死了。」
差役們麵麵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很快,沈浪、孫貴二人就被拖回了牢房,雖然依舊身處地獄,但至少暫時擺脫了酷刑的折磨。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和微弱的希望。
到底是誰在幫他們?
卻聽孫貴率先開口道:「沈兄,你怎麼樣?」
對麵傳來一陣沉默,他掙紮著靠牆坐起,啐出一口血沫,關切地看向沈浪的牢房。
他皮糙肉厚,傷勢相對較輕。
而沈浪一介書生,又是重點被照顧的物件,他真怕沈浪挺不過去,一命嗚呼了。
「沈兄?!」
孫貴又著急的呼喚了一聲。
「咳咳.」
沈浪在一陣沉默之後,沙啞著咳嗽了兩聲,旋即艱難的爬起來,臉色蒼白的看向孫貴。
而在這過程中,他渾身都傳來陣陣劇痛,隻是咬著牙,搖搖頭:「還死不了.」
「現在怎麼辦?」
孫貴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焦慮:「鐵盒應該是被豐滿拿走了,但外麵全是他們的人,豐滿能躲到哪裡去?李墨和武乃大知不知道我們出事了?」
「李墨和武乃大那邊.恐怕也凶多吉少」
沈浪忍著痛,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傅友文既然能設下這個局抓我們,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我們現在.隻能希望豐滿機靈點,能把東西藏好,或者.交給一個足夠可靠的人。」
「可靠的人?現在還有誰可靠?」
孫貴絕望地道:「蔣瓛?皇上?他們要是可靠,飆哥也不會在詔獄裡了!」
沈浪沉默了。
孫貴的話雖然偏激,但卻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應天府,他們似乎真的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的強援。
「等!」
沈浪最終咬牙道:「我們現在隻能等!」
「傅友文不敢立刻殺我們,他還要撬開我們的嘴找鐵盒。這就是我們的機會!隻要我們還活著,就有希望!」
「好吧,現在也隻能這樣了,真希望飆哥能知道此事,說不定.」
「別想飆哥了,他已經做得夠多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沈浪出言打斷了孫貴,然後也掙紮著靠在冰冷的牆上,悠悠一嘆:
「從來憂國之士具備千古傷心之人。飆哥這條路,很難走啊!」
「是啊,從昨晚開始,我才真正明白飆哥」孫貴也忍不住嘆息道。
沈浪看了眼他,勉力一笑:「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敗。隻要是誌同道合,哪怕他滿路風霜,總有艷陽高照的一天。」
「對!大不了血濺黃沙路!」
孫貴捏緊拳頭,視死如歸。
另一邊。
傅友文書房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四人再次聚首,但早已冇了之前的誌得意滿,取而代之的是焦躁、憤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傅友文氣得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這麼多人!連一個趙豐滿都抓不到?還讓他把東西帶走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茹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關鍵是那鐵盒!趙乾那個死鬼!他到底在裡麵藏了什麼?!」
這纔是最讓他們恐懼的。
他們知道趙乾在檔案庫有個秘密暗格,也知道趙乾手裡肯定掌握著一些他們的把柄,這也是他們當初急於弄死趙乾的原因。
可別看趙乾死於張飆的『捆綁銷售』,其實這裡麵也有他們的推波助瀾,落井下石。
比如趙乾提議江南加稅三成的隱情,比如蔣瓛調查的證據,每一樣都少不了他們的『幫助』。
但他們萬萬冇想到,趙乾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還把東西藏得如此隱秘。
他們搞那個假暗格,本意是一石二鳥,既想釣出可能知道趙乾秘密的人,也想萬一哪天自己需要,可以偷偷取用。
卻冇想到,陰差陽錯,竟然真的引出了真東西,還脫手飛了。
「你們說」
鄭賜聲音發顫:「會不會是.關於陝西那邊王爺」
他說不下去了,但意思大家都懂。
如果鐵盒裡真的是趙乾收集的、關於陝西貪腐,甚至可能牽扯他們背後那位王爺的證據,那他們就全完了。
畢竟現在那位瀕臨徹底發瘋的皇帝,已經對他們冇有多少耐心了,這東西簡直就是催命符!
翟善相對冷靜,但眼神中也充滿了不安:「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封鎖訊息,加大力度搜查趙豐滿!」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鐵盒必須拿回來!」
「封鎖訊息?恐怕已經晚了!」
傅友文咬牙切齒:「我剛纔得到訊息,外麵已經開始有流言了!說趙乾留下了秘匣,我們幾個正在拚命尋找!」
「什麼?!」
茹瑺猛地站起身:「誰散播的?!是不是李墨和武乃大那兩個小畜生?!」
「除了他們還有誰!」
傅友文低吼道:「他們這是想把事情鬨大!想逼我們投鼠忌器!」
「那就先弄死他們!」
鄭賜惡狠狠地道:「立刻讓刑部對沈浪和孫貴用刑!逼問鐵盒下落!同時派人去抓李墨和武乃大!」
「不可!」
翟善立刻反對:「現在流言已起,如果再對沈浪、孫貴用重刑,或者李墨、武乃大突然失蹤或死亡,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說怎麼辦?!」茹瑺煩躁地吼道。
翟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找!發動我們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暗結合,全力搜查趙豐滿!但對外,要穩住!」
「我們也可以散播謠言,就說那鐵盒裡麵有趙乾貪汙的新罪證,我們是在追查贓款,或者乾脆說那是張飆同黨散播的謠言,意在擾亂朝綱!」
「同時.」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又道:「立刻想辦法,把我們自己那些關於陝西的、王爺的,經不起查的帳目、書信,該銷燬的銷燬,該打點的打點!一定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好!」
傅友文重重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吟片刻,當機立斷:「就按翟侍郎說的辦!立刻去辦!」
說完這話,他又環視三人,語氣森然:「諸位,現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要是再出紕漏,就別怪我不講情麵了!」
四人眼中都露出了狠厲之色。
他們知道,真正的危機已經來臨。
那個小小的鐵盒,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雷,懸在了他們所有人的頭頂。
而點燃引線的,可能就是那個失蹤的趙豐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