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朱:累了,心好累【求月票】
「飆哥!您慢點!三思啊—一!」
張禦史!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一一!
「他們人多勢眾,您別想不開啊一一!
「冇有您,我們該怎麼辦啊一一!」
沈浪、李墨、孫貴等人一路哀豪,試圖拉住那位一心赴死的『精神領袖」、『豬頭肉倡導者」、『審計司扛把子』。
而張則滿臉『死了也值回票價』的嗜血表情,一路狂到奉天殿廣場。
這場麵既混亂又荒誕,活像一出整腳的滑稽戲。
然而,當他們靠近奉天殿廣場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張略微失望地「噴」了一聲。
隻見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片官員,人人青衣綠袍,神情悲壯,陣仗確實不小。
可也太文明瞭!太有秩序了!
冇有夜壺燈,冇有破鞋燈,冇有草蓆『躺屍』,更冇有『天不生我哥、大明萬古如長夜』」、『還我豬頭肉」般的悲憤嘶吼。
隻有整齊的跪姿,悲愴的表情,以及抑揚頓挫、引經據典的控訴。
簡直是一場大型、嚴肅、符合傳統禮法的『文死諫」現場直播。
其實,這纔是傳統意義上的死諫。
而像張那種『死諫」,雖然也是死諫,但卻完全不相同。
因為『文死諫」講究的是為國為民之舉。
古往今來,多少忠臣烈士憂國憂民,以死載道。
天下事也往往是複雜曲折的,所以直接說出自己的意思,可能會顯得莽撞、枯燥、淺薄。
即複雜曲折的情勢不合。
所以,古人向來主張,語忌直,意忌淺,脈忌露,味忌短。
說白了就是,死諫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向君主遷回表達自己的諫言,以求君主納諫。
但這種『文死諫」對張飆來說,一點也不得勁兒。
他不喜歡那種彎彎繞繞,甚至為了能讓老朱聽懂自己的意思,給老朱引經據典,長篇大論的講道理。
先不說老朱有冇有那個耐心,就說他自己,純粹是浪費時間。
畢竟在大明世界多待一天,他都覺得是受罪。
所以,他採用了最直接、最瘋狂的『死諫」方式。
讓老朱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人。
反正我的諫言,你能聽懂就好,聽不懂也冇關係,殺了我下次還諫。
「哥.....
沈浪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您怎麼看?」
「冇勁兒...
張晞噓著搖了搖頭,頗為嫌棄的點評道:「比你們差遠了,一點行為藝術都不講,差評!」
而與此同時,旁邊的一座值房內。
透過窗,看著廣場上那數十名跪得整整齊齊、口號喊得震天響的清流官員,傅友文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諸位,看到了嗎?」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運籌帷的自矜:「這纔是力量。非刀兵,卻勝似刀兵。非金銀,卻能撼動帝心。」
「一群酸儒,平日裡看著礙眼,關鍵時刻倒也能派上用場。」
茹瑞撫著自己肥胖的肚子,嘿嘿冷笑:「禍國殃民、動搖國本,這頂帽子扣得好!我看他張飆如何招架!」
「此事的關鍵,在於抓住了國事停滯這一點。」
鄭賜微微頜首,笑著介麵道:「皇上可以容忍瘋癲,可以容忍以下犯上,甚至可以容忍借刀殺人,但絕不會容忍有人真正動搖他的江山根基。」
說著,他環顧了一圈眾人,又沉沉地道:「我等此番,算是打在了七寸上。」
「而且!」
翟善年輕銳利的目光掃過廣場,補充道:「由這些清流出麵,皇上即便看出是我等背後推動,
也難以怪罪。」
「畢竟那些清流維護的是朝綱,是體統,是皇上自己立下的規矩。皇上若強行壓下,寒的是天下士林之心。」
「嗬嗬嗬.....
四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幕後黑手掌控全域性的快感。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老朱迫於壓力,不得不下令拿下張飆,甚至處斬張飆的畫麵。
而這場瘋狂的審計鬨劇,也終將以他們的勝利告終。
「快看!張那廝來了!」
不知誰突然驚聲呼喚了一句。
刷!
那群跪著的清流官員們,原本正沉浸在自我感動的悲壯氛圍中,忽聽到這聲驚呼,立刻『齊『地循聲望來。
特別是看到張那副吊兒郎當、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頓時怒火中燒,情緒更加激動。
「張!你這個禍國妖人!還敢現身?!」
一名頗為熱血的清流言官,瞬間從地上騰了起來,指了指張,又指了指自己:「看著我的眼晴!崽種!看看這朝堂因你成了什麼樣子!?」
「冇錯!就是你!張!」
另一名麵容古板,卻義憤填膺的中年清流,也站起來隨聲附和道:
「就是你致使六部停擺,國將不國!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一一!
「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一一!
「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一一!」
附和聲此起彼伏,高亢且尖銳,
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比奉天殿的金磚還冷,比禦史的筆桿子還鋒利。
如果目光能殺人,張飆此刻已經被淩遲處死八百回了。
李鐵生老禦史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聲音悽厲:「皇上!您看到了嗎?此獠毫無悔過之心!」
「其神態輕桃,視朝綱國法如無物!此等妖孽不除,天理難容!國法難容啊皇上!」
「哥.....
李墨等人哪見過這陣仗,被這群清流官員的集體氣勢和誅心言論嚇得腿軟,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而張卻眼睛一亮。
對了!就是這個味兒!
批判大會!這纔是標準的赴死流程嘛!
他非但不懼,反而挺起胸膛,迎著無數憤怒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群清流官員麵前,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彷彿要發表獲獎感言。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膛目結舌的舉動一一他對著那群恨不得生吃了他的清流官員,深深一揖到底,臉上帶著無比誠懇的感激之情,聲音洪亮地說道:「多謝!多謝諸位同僚!」
轟!
全場轟動!
隻是一瞬間,整個奉天殿廣場就鴉雀無聲。
連憤怒的咒罵聲都卡殼了。
所有清流官員額頭上滿是問號,心說這人是不是瘋得更厲害了?!
而沈浪等人則忍不住嘴角抽搐,抬手扶額,心說哥又開始發病了!
至於張飆.:.:
他直接無視了眾人的反應,挺直腰桿,環視一圈,表情更加真摯地道:
「說實話,我冇想到我們的關係會如此之深,真的!我太感動了!」
「冇想到我張竟能勞動這麼多清流正臣,齊聚於此,為我『請命」!」
「這是何等的榮幸啊!」
他頓了頓,彷彿情緒激動,繼續道:「諸位同僚罵得對!罵得好!句句肺腑之言,字字珠璣!」
「我張確實狂悖!確實該死!我擾亂朝綱!我動搖國本!我罪該萬死!萬死難贖其罪!」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點頭,彷彿非常認同對方的批判:「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來就是為了支援諸位!擁護諸位的正義主張!」
「請皇上速斬我張!必須斬!立刻斬!馬上斬!」
「不斬不足以平民憤!不斬不足以正朝綱!不斬對不起諸位今天跪酸了的膝蓋!」
說著,他還非常貼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對李鐵生等老禦史道:
「一會兒皇上來了,諸位記得幫我美言幾句,就說我認罪態度良好,隻求速死,最好能判個剝皮實草,以做效尤!」
「千萬別心軟判個流放三千裡,那多冇意思!」
話音落到,周圍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奉天殿廣場上,隻剩下晨風吹過官袍的細微聲響,以及一群石化了的清流官員和差點驚掉下巴的『審計天團」。
所有清流官員的大腦都岩機了。
他們準備了無數慷慨激昂的彈劾詞,設想了很多種張狡辯、反抗、甚至辱罵的場景....
唯獨冇想過,對方會跑來,表示讚同並要求加大力度?!
這感覺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彈簧上,還被反彈回來糊了自己一臉!
李鐵生老禦史張著嘴,手指還指著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老臉得通紅,彷彿下一秒就要步郭英和老朱的後塵,當場暈厥。
這.....這特麼還怎麼彈劾?!
對方全認了!
還要求死得更慘一點!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難道要改成《關於一致同意處死張的請願書》聯名簽署現場?!
「噗一一!」
躲在後麵的沈浪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巴,得肩膀直抖。
孫貴、李墨等人也是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覺得荒謬。
而與此同時,華蓋殿內。
老朱聽到雲明的稟報,煩躁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雄獅。
他在殿內來回步,那一聲聲『請皇上!斬張禦史!』的呼喊,彷彿在耳邊縈繞,非但冇有讓他殺心大起,反而更讓他無比惱火。
「閉嘴!都他孃的給咱閉嘴一一!」
他冷不防地對著殿外方向低聲咆哮,但聲音卻被厚重的宮牆擋住了。
他太瞭解張了,特別是這段時間的『交鋒」,他已經明白了張的訴求,
張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無論是他審計六部,審計勛貴,還是他做的那些瘋狂事,訴求隻有一個,那就是逼自己殺了他。
而外麵那群『死諫」的清流,正合他意。
所以,他不僅不會阻止那群清流請命處斬他,反而會為他們添把火,進一步逼自己殺了他。
一想到這個,老朱就感覺心累。
怎麼有人能這麼不珍惜性命?!
不是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嗎?怎麼到了張那裡,命就這麼不值錢了?!
老朱實在想不通,也不會去見那群清流,更不會殺了張。
因為見了那群清流,他們必然哭訴張之罪,然後呢?然後自己該怎麼辦?
殺了張?那「瘋狗」求之不得!
甚至臨死前說不定還要高喊『審計內帑,雖死猶榮」,把他老朱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不殺張?那這群清流肯定冇完冇了,甚至有可能撞死幾個在殿前。
那他朱元璋刻薄寡恩、縱容奸的罵名就更坐實了。
當然,他也不在乎罵名,關鍵還是他不想殺張。
至少現在還不想。
「雲明!」
「奴婢在!」
「去告訴外麵那些人,就說咱龍體欠安,需要靜養,誰也不見!讓他們都散了!」
老朱選擇了最經典的『拖』字訣。
卻聽他文下令道:
「再傳旨給蔣,讓他看緊張!不準那『瘋狗」靠近奉天殿半步!」
「更不準他再遞任何奏疏進來!尤其是帶『審計內帑」字樣的,見一張,給咱燒一張!」
「諾。
雲明苦著臉領旨而去。
這差事,真他孃的要了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