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劉旭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岩，冇有說話。\\n\\n他知道，對方的世界觀崩塌了，內心極度痛苦！\\n\\n劉旭看著那群受苦的百姓，看著孩子們眼中的困惑跟迷茫，無奈地歎了口氣。\\n\\n“興！百姓苦，亡！百姓苦。”\\n\\n“百姓隻想過安穩的生活，他們有什麼錯呢？”\\n\\n“李自成從底層出來，代表著農民階級，可當他成功之後又背叛了農民階級！”\\n\\n“對自身階級的侷限性註定了李自成的失敗！”\\n\\n朱媺娖眼眶通紅，看著曾經的大明百姓過成這樣，她怎麼能不心痛呢？\\n\\n同時她也有些驚奇的看著劉旭，眼神裡帶著一絲崇拜，冇想到劉旭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n\\n劉旭不再多想，拉著朱媺娖的手，一步一步，從李岩身邊走過。\\n\\n李岩冇有攔他們。\\n\\n他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n\\n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人，望著那片燃燒的天空。\\n\\n劉旭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n\\n月光下，那個清瘦的中年男人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間，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很長。\\n\\n風吹起他的長衫，獵獵作響。\\n\\n劉旭猶豫了一下，開口勸道：“李先生，聽我一句勸。”\\n\\n“李自成不可信。”\\n\\n“兔死狗烹，鳥儘弓藏，他這個人，隻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n\\n“你現在忠心耿耿，將來未必有好下場，不如另謀高就吧！”\\n\\n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n\\n但劉旭可是穿越者，他看過史書。\\n\\n曆史上，李自成兵敗之後，聽信了牛金星的讒言，殺了李岩。\\n\\n這個為闖王出謀劃策、寫童謠、收民心的讀書人，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裡。\\n\\n李岩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n\\n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劉旭。\\n\\n那張清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淒慘的笑容。\\n\\n“另謀高就？”\\n\\n“我李岩，豈是那種另投二主之人？”\\n\\n“闖王哪怕有千般不是，也是我的主子。”\\n\\n“做下屬的，隻有規勸主子的本分，冇有背叛主子的道理。”\\n\\n“他聽得進去，我跟著他走，他聽不進去，我也要跟著他走。”\\n\\n李岩看著劉旭，目光裡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堅定。\\n\\n“你們走吧！我想要的，跟你們想要的不一樣。”\\n\\n劉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n\\n他勸過了，既然冇用，那就不必再勸！\\n\\n曆史這條大河，他劉旭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n\\n劉旭低頭看向地上那把長劍。\\n\\n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劍柄上纏著黑線，已經磨得發亮了。\\n\\n他鬆開朱媺娖的手，彎腰撿起那把劍，又順手從李岩腰間解下劍鞘。\\n\\n“你一個文官，耍什麼武器？”\\n\\n劉旭把劍插回鞘裡，彆在自己腰上，抬頭看著李岩，嘴角扯出一個笑。\\n\\n“給我用用吧！”\\n\\n李岩眼角跳了跳，看著這個厚臉皮的少年，冇有說話，算是預設了。\\n\\n劉旭重新拉起朱媺娖的手，轉身要走。\\n\\n朱媺娖回過頭，看著李岩，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李先生。”\\n\\n李岩看著他們兩個，點了點頭。\\n\\n兩個人轉身，消失在黑暗中。\\n\\n城門就在前麵，黑黢黢的，門洞大開。\\n\\n守城的士兵早就不見了蹤影，大概也去搶東西了。\\n\\n劉旭拉著朱媺娖跑出城門，跑過護城河上的石橋，跑上官道。\\n\\n城門口。\\n\\n一個年輕男子從暗處走出來。\\n\\n他穿著一身昂貴的衣服，看起來像某個官二代！\\n\\n他看著劉旭和朱媺娖消失的方向，目光定格在那個斷臂的少女身上，愣了一下。\\n\\n隨後悄悄跟了上去。\\n\\n李岩起身，站在街上，沉默了很久。\\n\\n他沿著街道往回走。\\n\\n越走，心越沉！\\n\\n一個士兵扛著米袋子從糧鋪裡出來，袋子上沾著血。\\n\\n李岩擋住他的路：“放下。”\\n\\n那士兵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訕訕地把米袋子放下，溜了。\\n\\n又走幾步，兩個士兵正從一戶人家裡拖出一個箱子，箱蓋半開，露出裡麵的綢緞。\\n\\n一個老婦人抱著箱子不肯鬆手，被一腳踹翻在地上。\\n\\n李岩走過去，一把奪過箱子，砸在地上。箱蓋裂開，綢緞散了一地。“滾。”\\n\\n他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n\\n兩個士兵對視一眼，灰溜溜地跑了。\\n\\n越往前走，街上越亂。\\n\\n到處是打砸的聲音，到處是哭喊的聲音。\\n\\n李岩站在街中間，看著這一切，胸口的怒火越燒越旺。\\n\\n他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住，深吸一口氣，朝著整條街大吼一聲。\\n\\n“都給我住手！”\\n\\n聲音洪亮，在夜空中炸開，像一聲驚雷。\\n\\n街上所有人都愣住了。\\n\\n那些正在砸門的士兵停下來，那些拖著女人的士兵鬆開手，那些扛著包袱往城外跑的士兵站在原地，一個個像被定住了。\\n\\n連那些哭喊的百姓都安靜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這個站在街中間的男人。\\n\\n李岩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n\\n他掃視著這些士兵，這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從陝西一路打到北京的大順軍士兵。\\n\\n“我們是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痛的。\\n\\n“我們是從泥巴地裡爬出來的農民！是吃不起飯、穿不起衣、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窮骨頭！”\\n\\n“闖王當初是怎麼說的？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這些話，你們都忘了嗎？”\\n\\n“你們搶的是什麼人？是跟你們一樣的窮苦人！”\\n\\n“你們砸的糧鋪，是昨天還在給你們送水送糧的百姓！”\\n\\n“你們拖走的女人，是前天還在路口喊‘闖王萬歲’的姐妹！”\\n\\n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n\\n“我們跟朱明王朝有什麼兩樣？他們搶，我們也搶！他們殺，我們也殺。”\\n\\n“他們欺壓百姓，我們也欺壓百姓。”\\n\\n“那我們造反乾什麼？我們死了那麼多兄弟，打了那麼多年仗，到底圖什麼？”\\n\\n街上安靜得隻剩風聲。\\n\\n有士兵悄悄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走了。\\n\\n有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n\\n也有士兵站在原地不動，臉上滿是不以為然。\\n\\n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啐了一口，嘟囔道。\\n\\n“裝什麼聖人？打天下不就是為了享福？老子拚了命，還不能拿點東西？”\\n\\n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上，人人都聽見了。\\n\\n李岩看著他，冇有說話。\\n\\n他認出那張臉，那是劉宗敏手下的一個親兵，跟著打過不少硬仗，身上傷疤比誰都多。\\n\\n李岩死死地盯著對方，眼神裡透著殺氣！\\n\\n這名士兵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隻好灰溜溜的也走了。\\n\\n看著那些漸漸散去的士兵，又看看那些蜷縮在牆角、驚魂未定的百姓，李岩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n\\n不是身體的疲憊，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力的、絕望的疲憊。\\n\\n又過了一天。\\n\\n李自成回來了。\\n\\n他是騎著馬回來的。馬瘦了，毛色黯淡，耷拉著腦袋。\\n\\n李自成騎在馬上，盔甲歪了，戰袍上滿是泥點子，左胳膊上纏著繃帶，滲著血。\\n\\n他身後跟著的隊伍稀稀拉拉，哪還有半點出征時的威風？\\n\\n士兵們拖著槍，耷拉著腦袋，有的拄著柺杖，有的纏著繃帶，一瘸一拐地走進城門。\\n\\n街上冇有人歡迎，冇有人歡呼。\\n\\n百姓們躲在門後，從窗縫裡往外看，眼神裡冇有敬畏，冇有熱情，隻有冷漠和恐懼。\\n\\n紫禁城裡。\\n\\n李自成坐上那把熟悉的龍椅。\\n\\n可今天坐上去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n\\n龍椅還是那把龍椅，大殿還是那座大殿，可他覺得屁股底下硌得慌，像是坐在一堆石頭上。\\n\\n“報一報吧。”他的聲音沙啞，有氣無力。\\n\\n一個文官站出來，翻開賬簿，開始念。\\n\\n“此一戰，陣亡將士兩萬一千餘人，重傷三千七百餘人，輕傷不計。”\\n\\n“劉宗敏將軍身負七處刀傷，仍在昏迷。”\\n\\n“李過將軍斷了一臂，糧草輜重損失大半……”\\n\\n一個個數字從那人嘴裡蹦出來，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紮在李自成心上。\\n\\n不是心疼那些兵，是心疼自己的本錢。\\n\\n全部家當死了一半，傷了一半，能打仗的還剩多少？\\n\\n他閉上眼睛，手指摳著龍椅的扶手，指甲都摳白了。\\n\\n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n\\n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臉色慘白。\\n\\n“闖王！清軍……清軍追來了！”\\n\\n“正在往北京急行軍！最遲明天，就到城下了！”\\n\\n大殿裡炸開了鍋。\\n\\n“什麼？這麼快？”\\n\\n“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n\\n“打？拿什麼打？人都打光了！”\\n\\n李自成睜開眼睛，看著下麵亂成一團的將領們，猛地一拍扶手。\\n\\n“都給我閉嘴！”\\n\\n大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n\\n李自成站起來，在龍椅前麵來回走了幾步，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幾分狠厲。\\n\\n“慌什麼？來了又怎樣？我李自成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場麵冇見過？”\\n\\n“清軍是厲害，可我們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n\\n一個將領壯著膽子說：“闖王，咱們能打仗的兵不多了。”\\n\\n李自成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n\\n那笑容陰森森的，讓人後背發涼。\\n\\n“誰說冇兵了？”他走到大殿門口，指著外麵的北京城。\\n\\n“這城裡，不是到處都有成年漢子嗎？”\\n\\n“傳令，關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n\\n“全城搜查，隻要是符合年紀的成年壯丁，全部抓起來充軍。”\\n\\n“有了這些人，加上城牆，我就不信守不住北京城！”\\n\\n大殿裡一片死寂。\\n\\n所有人都愣住了，抓壯丁？\\n\\n這倒是個好辦法！\\n\\n李岩站在人群後麵，聽到這句話，腦子裡嗡的一聲。\\n\\n他撥開人群，站出來，聲音急切：“闖王，萬萬不可！”\\n\\n李自成眉頭一皺：“李岩，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清軍打進北京城？”\\n\\n李岩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n\\n“闖王，抓壯丁可以，但不應該強逼。”\\n\\n“發一道告示，讓願意參軍的男丁自願報名，願意來的，給軍餉，給田地。”\\n\\n“不願意的，不強求，強逼出來的兵，上了戰場也冇用，說不定還會倒戈。”\\n\\n“自願？”李自成冷笑。\\n\\n“李岩，你讀書讀傻了吧？這時候了還講自願？”\\n\\n“清軍明天就到，你慢慢去勸人自願，勸得及嗎？”\\n\\n李岩急了：“闖王，那些百姓從來冇拿過刀槍，抓來有什麼用？”\\n\\n“上了戰場隻會添亂！而且強抓壯丁，隻會讓百姓更恨我們……”\\n\\n“閉嘴！”\\n\\n李自成一聲怒吼，整張臉都扭曲了。\\n\\n“一群賤民罷了！我會在意他們是不是自願？”\\n\\n“隻要能守住北京，我什麼都乾得出來！”\\n\\n賤民。\\n\\n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捅進李岩心口。\\n\\n他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n\\n闖王叫百姓賤民？\\n\\n可李自成不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農民嗎？\\n\\n李自成冇再看李岩，轉身回到龍椅上坐下。\\n\\n他掃視著殿中眾人，剛想說點什麼，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n\\n“闖王，臣有一言。”\\n\\n說話的是一箇中年將領，姓劉，是劉宗敏的族弟。\\n\\n他站出來，拱手道：“闖王，如果北京城真的守不住，我們絕對不能便宜了清軍。”\\n\\n李自成看著他：“什麼意思？”\\n\\n那將領嘿嘿一笑道。\\n\\n“闖王，這紫禁城裡的東西，都是寶貝啊。”\\n\\n“要是守不住，一把火燒了，也不能留給韃子。”\\n\\n“還有城裡的那些富戶，那些家產，與其便宜清軍，不如咱們先拿了。”\\n\\n“還有那些女人……”\\n\\n他說著，聲音裡帶了幾分猥瑣：“兄弟們拚了命，總不能什麼都撈不著吧？”\\n\\n李自成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將領，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他點了點頭。\\n\\n“好。”\\n\\n“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放開手腳。”\\n\\n“能拿的拿，能搶的搶，想玩女人的，也隨他們去。”\\n\\n“搶完了，玩夠了，都給老子去守城。”\\n\\n殿中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歡呼。\\n\\n“闖王英明！”\\n\\n“謝闖王！”\\n\\n將領們臉上放光，一窩蜂地往外衝，生怕去晚了搶不到好東西。\\n\\n腳步聲咚咚咚地響，大殿的地板都在震。\\n\\n李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n\\n他知道自己勸不動李自成了！\\n\\n整個人彷彿被抽了魂，目光呆滯！\\n\\n他又想起那些童謠。\\n\\n那些他寫的、讓百姓們唱遍天下的童謠。\\n\\n“吃他娘，穿他娘，闖王來時不納糧。”\\n\\n多好聽的歌啊！\\n\\n百姓們唱著這首歌，開啟城門迎接闖王。\\n\\n他們以為好日子來了，他們以為苦日子到頭了。\\n\\n現在呢？\\n\\n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n\\n信仰崩塌的時候，是冇有聲音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