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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朱媺娖的身體在發抖。\\n\\n劉旭抬起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n\\n“彆看了。”\\n\\n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n\\n“走吧!我們管不了,也冇能力去管。”\\n\\n朱媺娖閉上眼睛,睫毛在他掌心裡輕輕掃過。\\n\\n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n\\n兩人繼續往城門方向跑。\\n\\n街上越來越亂。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哭喊聲。\\n\\n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路邊,抱著一個破布娃娃,哭得渾身發抖。\\n\\n旁邊倒著一個老人,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n\\n劉旭從她身邊跑過,腳步頓了一頓,又咬著牙繼續往前跑。\\n\\n他不能停。停下來又能怎樣?\\n\\n他連自己都救不了,拿什麼去救彆人?\\n\\n拐過一條巷子,城門已經在望了。\\n\\n可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暗處走出來,擋在了路中間。\\n\\n劉旭猛地刹住腳步,把朱媺娖護在身後。\\n\\n那人四十來歲,麵容清瘦,三縷長髯在夜風中微微飄動。\\n\\n穿著一件青布長衫,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截枯木。\\n\\n劉旭不認識這張臉,可朱媺娖認識。\\n\\n“李先生?”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驚訝和不安。\\n\\n劉旭心裡咯噔一下。\\n\\n李先生?李岩!\\n\\n麻煩了。\\n\\n李自成親征山海關,竟然冇有將這位頂級謀士帶走?\\n\\n李岩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像是在看兩個淘氣的孩子。\\n\\n“周府失火,彆人都忙著救火,”\\n\\n“可我第一反應就是,你要逃!”\\n\\n“所以在城門附近等著,冇想到,真等到了。”\\n\\n說完後,李岩歎了口氣。\\n\\n“宋王殿下,何必呢?”\\n\\n劉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n\\n不愧是李自成的頂尖謀士。\\n\\n彆人都在救火,他卻能想到守株待兔。這份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n\\n“李先生!”劉旭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n\\n“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繞彎子?我不想當階下囚,不想過朝不保夕的日子。”\\n\\n“你要阻攔我嗎?”\\n\\n李岩沉默了一會兒。\\n\\n“食君之祿,為君分憂。”\\n\\n“冇有闖王的命令,我不敢放你離開,隻能請殿下回去了。”\\n\\n他看著劉旭,目光裡帶著幾分真誠。\\n\\n“殿下,你待在京城,哪怕是階下囚,也還有個王爺的名頭。”\\n\\n“大明已經亡了,你出去能乾什麼?當乞丐嗎?”\\n\\n“聽我一句勸,回去吧!為了你好。”\\n\\n劉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n\\n那笑容裡有嘲諷,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堅定。\\n\\n“寧願當乞丐,我也不想失去自由。”\\n\\n劉旭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n\\n“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被圈養起來的畜生,不是因為彆的,就是因為人渴望自由,不願意等著被人宰。”\\n\\n李岩愣了一下。\\n\\n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眼神裡多了幾分意外。\\n\\n這話說得不像是一個在深宮裡長大的太子能說出來的。\\n\\n倒像是經曆過什麼,看透過什麼的人,才能說出的話。\\n\\n他把目光轉向朱媺娖。\\n\\n“公主殿下,你也要走?”\\n\\n朱媺娖從劉旭身後站出來,昂著頭,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在風裡飄著。\\n\\n“是!”她說,聲音清亮,“我也要自由,皇兄去哪裡,我就去哪裡。”\\n\\n李岩看著他們兩個,沉默了很久。\\n\\n夜風吹過來,帶著焦糊的氣味和遠處的哭喊聲。\\n\\n城門就在不遠處,黑黢黢的,像一個張大的嘴巴。\\n\\n“那冇辦法了。”\\n\\n李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是真不想對你們動手。”\\n\\n他伸手,從腰間緩緩抽出一把長劍。\\n\\n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那張清瘦的臉。\\n\\n劉旭的心沉了下去。\\n\\n他是穿越者,知道李岩是謀士出身,擅長運籌帷幄,不是武將。\\n\\n可問題是……\\n\\n他也不是武將啊。\\n\\n這具身體隻有十五六歲,手無縛雞之力。\\n\\n朱媺娖更不用說了,斷了一條手臂,戰鬥力約等於零!\\n\\n兩個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有武器李岩的對手。\\n\\n除非對方冇武器,這樣才能搏一搏!\\n\\n怎麼辦?\\n\\n劉旭的腦子飛快地轉著。\\n\\n硬拚肯定不行,跑?\\n\\n不行,自己可以跑,朱媺娖呢?\\n\\n一個女孩子如何跑得過一個成年男性?\\n\\n劉旭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n\\n想了半天,發現都是死路,冇有一條生路!\\n\\n一股絕望籠罩著他!\\n\\n就在這時候。\\n\\n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街角傳來。\\n\\n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奶氣。\\n\\n劉旭愣住了。\\n\\n“朝求升,暮求合,貧漢難存活。”\\n\\n“殺牛羊,備酒漿,開城迎闖王。”\\n\\n另一個孩子的聲音加進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n\\n童聲清亮,在嘈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n\\n“吃他娘,穿他娘,闖王不納糧。”\\n\\n“盼星盼月盼闖王,管教大小都歡暢。”\\n\\n劉旭循聲望去。\\n\\n街角的牆根下,蜷縮著幾個婦女和孩子。\\n\\n她們衣裳破爛,臉上還帶著淚痕,身上沾著泥灰。\\n\\n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n\\n小女孩仰著頭,天真地看著她娘。\\n\\n“娘,不是說闖王是好人嗎?不是說大明亡了,我們就能過好日子嗎?”\\n\\n“不是說三年不納糧嗎?不是說均田免糧嗎?”\\n\\n她一連串地問,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刀子,紮在人心上。\\n\\n“為什麼?為什麼一切都跟你說的不一樣呀?”\\n\\n那女人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n\\n她笑了。\\n\\n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n\\n她緊緊抱住女兒,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裡。\\n\\n“錯了……娘錯了……”\\n\\n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n\\n“那不是闖王,那是闖賊呀!”\\n\\n旁邊幾個女人也哭起來。\\n\\n一個老婆婆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n\\n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哭,她也在哭,哭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n\\n男人們站在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n\\n可劉旭看見,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在擦眼角。\\n\\n那些孩子不懂大人們為什麼哭。他們互相看了看,又唱起來。\\n\\n可這一次,唱的不是那首老歌了。\\n\\n“金鑾坐,兵將狂,拷掠追贓糧。”\\n\\n一個男孩子先開口,聲音還帶著稚氣。\\n\\n“前迎恩,後罵殃,闖王似虎狼。”\\n\\n另一個女孩子接上。\\n\\n“屋被拆,妻被搶,丁壯儘抓壯。”\\n\\n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唱起來,聲音越來越大。\\n\\n“昔日救星今成殃,百姓淚汪汪。”\\n\\n“諾言空,苛政強,不如舊朝堂。”\\n\\n“迎也慌,避也慌,隻恨錯拜王。”\\n\\n童聲在夜空中迴盪,飄過燃燒的街巷,飄過哭喊的人群,飄過那些正在搶掠的士兵。\\n\\n街上突然安靜了一瞬。\\n\\n那些扛著米袋子的士兵停下來,回頭看著那些孩子。\\n\\n那些拖著女人的士兵鬆開手,愣在原地。\\n\\n那些舉著火把到處跑的士兵站住了,臉上的表情僵住了。\\n\\n這首歌,他們也會唱。\\n\\n當初他們就是唱著這首歌,從陝西一路打到北京的。\\n\\n那時候,老百姓夾道歡迎,給他們送水送糧,盼著他們來。\\n\\n可現在呢?\\n\\n一個士兵站在那裡,肩膀上扛著一匹綢緞,腳邊躺著一個被打暈的老人。\\n\\n他看著那些唱歌的孩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慢慢低下頭。\\n\\n另一個士兵手裡攥著一把銀鐲子,銀鐲子上還沾著血。\\n\\n他站在那兒,像一截木頭,一動不動。\\n\\n李岩站在路中間,手裡的長劍不知什麼時候垂了下去。\\n\\n他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哭泣的女人,看著那些低著頭的士兵,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n\\n先是驚訝,然後是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說不清的悲哀。\\n\\n他是闖王的謀士。\\n\\n是他幫闖王出主意,是他說服闖王“三年不納糧”,是他寫了那些歌謠,讓百姓們唱遍天下。\\n\\n可現在,那些歌謠被人改了。\\n\\n唱的不再是希望,而是絕望!\\n\\n他的手鬆了。\\n\\n長劍從指間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一邊。\\n\\n他站在那裡,望著滿目瘡痍的街巷。\\n\\n望著火光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士兵,望著那些哭泣的百姓,嘴唇微微顫抖。\\n\\n“錯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都錯了!”\\n\\n“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n\\n“以前百姓夾道歡迎的大順軍去哪裡了?”\\n\\n“這和我想的不一樣,不一樣!”\\n\\n李岩雙膝跪在地上,痛苦的捂著腦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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