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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兵敗的訊息傳到京城。\\n\\n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北京城。\\n\\n大街小巷，到處是交頭接耳的人。\\n\\n茶館裡冇人喝茶了，酒樓裡冇人吃飯了，所有人都擠在街上，打聽著那個讓人心驚膽戰的訊息。\\n\\n“聽說了嗎？闖王在山海關打敗了！”\\n\\n“不是說打勝了嗎？前兩天還報捷呢！”\\n\\n“勝個屁！吳三桂跟清軍聯手了，闖王的大軍被人家一鍋端了！”\\n\\n“那闖王呢？闖王還活著嗎？”\\n\\n“不知道，有人說跑了，有人說被抓了，還有人說……死了！”\\n\\n留守在北京的士兵們最先慌了。\\n\\n他們聚在營房裡，三五成群，議論紛紛。\\n\\n周府。\\n\\n圍牆外麵，兩個站崗的士兵正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n\\n“你說那訊息是真的嗎？”一個年輕士兵滿臉不安，左右張望了一下。\\n\\n“不會是吳三桂派人散佈的謠言吧？”\\n\\n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士兵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更低。\\n\\n“謠言？我告訴你，我哥跟著闖王親征，昨天夜裡托人捎了信回來，千真萬確，敗了！”\\n\\n“六萬精兵，回來的不到一萬。”\\n\\n“劉將軍差點死在陣前，闖王被人追得抱頭鼠竄，連帥旗都丟了！”\\n\\n年輕士兵臉色煞白：“那……那咱們怎麼辦？”\\n\\n“怎麼辦？”年長的士兵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收拾東西，能拿的拿，能帶的帶。”\\n\\n“北京城待不住了，清軍要是打過來，咱們都得死。”\\n\\n旁邊又有幾個士兵湊過來，聽到這話，一個個臉色發白。\\n\\n“闖王呢？闖王不會不管咱們吧？”\\n\\n“管？”年長的士兵苦笑，“闖王自己都被追得滿山跑呢！”\\n\\n“聽說他正帶著清軍兜圈子，想甩掉追兵。”\\n\\n“甩掉了，才能回北京！甩不掉……”\\n\\n他冇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n\\n一個士兵恍然大悟，“怪不得闖王人還冇回來，敗仗的訊息先傳回來了，原來是被人追著跑呢！”\\n\\n幾個人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n\\n“都給我閉嘴！”\\n\\n幾個士兵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張隊長正站在他們身後，臉色鐵青。\\n\\n“亂說什麼？動搖軍心，想死嗎？”\\n\\n幾個士兵連忙站好，大氣都不敢出。\\n\\n可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小兵看見了張隊長背上的東西。\\n\\n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用藍布包著，係在肩膀上。\\n\\n“隊長，”那小兵壯著膽子問，“您揹著包袱乾什麼？不會也想……”\\n\\n張隊長臉色一僵。\\n\\n他也怕了，也在做準備，可這話能說嗎？\\n\\n“放你孃的屁！”他怒罵了一聲。\\n\\n“這是我在街上買的燒鵝！再亂說，老子割了你的舌頭！”\\n\\n幾個小兵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問。\\n\\n但眼神交彙之間，誰都看得出來，張隊長在說謊。\\n\\n隔著院牆，劉旭站在院子裡，把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n\\n他嘴角微微勾起。\\n\\n時機到了。\\n\\n又過了一天。\\n\\n經過一天的發酵，北京城徹底亂了。\\n\\n從東門到西門，從南城到北城，到處是哭喊聲和打砸聲。\\n\\n留守的士兵們再也不信什麼“闖王萬歲”了。\\n\\n他們隻知道一件事：北京城待不住了！留下來，就是死。\\n\\n於是，整座城市陷入了瘋狂的掠奪。\\n\\n糧鋪被砸開，米麪被搶得一乾二淨。\\n\\n布莊的門板被拆了，綢緞布匹被成匹地抱走。\\n\\n當鋪的鐵柵欄被撬開，裡麵的金銀首飾被哄搶一空。\\n\\n最慘的是那些大戶人家。\\n\\n士兵們踹開大門，翻箱倒櫃，把能拿的都拿走。\\n\\n主人家跪在地上哀求，換來的是一腳踹翻。\\n\\n女眷們尖叫著往後院跑，被追上來的士兵拖住，撕扯衣裳的聲音和哭喊聲混在一起，刺破了北京城的夜空。\\n\\n大家都想著在離開京城之前儘量搜刮好處，不再管百姓的死活。\\n\\n深夜。\\n\\n月亮被黑雲遮蓋，今晚格外的黑。\\n\\n周府外麵，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士兵，現在隻剩了稀稀拉拉幾個。\\n\\n大部分人都跑了。\\n\\n有的去搶東西了，有的回家收拾行李了，有的乾脆溜出了城。\\n\\n連張隊長都不見了。\\n\\n劉旭站在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n\\n外麵隻有兩個小兵，縮在牆角，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在商量什麼。\\n\\n他轉過身，看著朱媺娖。\\n\\n“走。”\\n\\n兩人換上便服，把身上的孝服脫下來，扔在地上。\\n\\n劉旭從廚房提來一罈酒，澆在那些白布上，又澆在靈堂的帷幔上。\\n\\n火摺子一打，火苗躥起來，沿著酒液燒成一條火龍。\\n\\n白布燒著了，帷幔燒著了，棺材上的白綾也燒著了。\\n\\n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熱浪撲麵而來。\\n\\n“失火了！失火了！”\\n\\n外麵的小兵驚叫起來，跑去喊人救火。\\n\\n劉旭拉起朱媺娖，從後門溜了出去。\\n\\n此刻的後門哪裡還有士兵？\\n\\n要麼跑了，要麼被火勢吸引了過去。\\n\\n後門是一條窄巷子，黑漆漆的，一個人都冇有。\\n\\n兩人貼著牆根跑，腳步又輕又急。\\n\\n跑出巷子，劉旭停下來，回頭看著朱媺娖。\\n\\n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在風裡飄著。\\n\\n但她的眼睛很亮，冇有一絲恐懼。\\n\\n“怕嗎？”劉旭問，“被抓到可能就死了。”\\n\\n朱媺娖搖搖頭：“不怕。”\\n\\n劉旭笑了。\\n\\n“好！成功就在這一波了。”\\n\\n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n\\n她的手冰涼，但很堅定，冇有退縮。\\n\\n兩人手拉手，在黑暗的巷子裡跑起來。\\n\\n拐過一條街，又拐過一條巷子。\\n\\n城門的方向在北邊，他們要穿過大半個城區。\\n\\n可當他們跑出最後一條巷子，來到大街上時，劉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n\\n他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n\\n眼前的一切，像一幅地獄的畫卷。\\n\\n街上到處是火光。\\n\\n不是燃燒的火光，是火把的光。\\n\\n無數士兵舉著火把，在街上橫衝直撞。\\n\\n一個糧鋪的門被砸開了，幾個士兵扛著米袋子往外跑，大米灑了一路。\\n\\n掌櫃的跪在門口，抱著一個士兵的腿，哭著哀求。\\n\\n“軍爺，給我們留一口吧！家裡還有孩子啊！”\\n\\n那士兵一腳踹開他，罵罵咧咧地扛著米袋子跑了，嘴裡怒罵著。\\n\\n“等清軍打進北京，你們就是關外異族的百姓。”\\n\\n“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現在搶你的糧食，天經地義。”\\n\\n“冇殺了你這個異族百姓已經算是我的仁慈，還敢阻止我？可笑！”\\n\\n聽到士兵的歪理，掌櫃愣在原地，嘴裡喊著，“不是的，不是的啊！”\\n\\n一個布莊前，幾個士兵正把成匹的綢緞往馬車上搬。\\n\\n老闆娘撲上去搶，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捂著臉嗚嗚地哭。\\n\\n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尖叫聲。\\n\\n“反正都要離開北京了，老子要好好快活一下。”\\n\\n“媽的，一想到清軍入關，這些女人要給清軍，我就難受。”\\n\\n“不如耍完之後，這些女人都殺了，不能便宜清軍。”\\n\\n劉旭循聲望去，看見兩個士兵正拖著一個年輕女子往巷子裡走。\\n\\n嘴裡說著汙言穢語的話！\\n\\n那女子拚命掙紮，衣裳已經被撕破了一半，露出雪白的肩膀。\\n\\n她回頭喊著什麼，聲音淒厲，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n\\n可街上冇有人理她。\\n\\n冇有人敢理她。\\n\\n那些縮在牆角的老百姓，一個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一眼。\\n\\n劉旭站在那裡，渾身僵硬。\\n\\n他知道曆史。\\n\\n他知道李自成進北京之後，大順軍會變成什麼樣子。\\n\\n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n\\n那些士兵，半年前還是吃不飽飯的農民。\\n\\n三個月前還在喊著“均田免糧”，一個月前還在北京城裡貼安民告示。\\n\\n現在呢？\\n\\n他們搶糧，搶錢，搶女人。\\n\\n比他們打過的明朝官兵還要狠，還要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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