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黃子澄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依次掃過周鐸和韓觀,“趙勉的事已經鬧得天翻地覆。陛下雖然沒有明說廢太子,但詔獄裏關了十幾號人,全是東宮的舊屬。照這個勢頭走下去,太子殿下撐不過這個月。”
周鐸四十齣頭,一臉絡腮鬍,手背上全是舊傷疤。他是涼國公藍玉一手提拔起來的,藍玉倒了之後,他靠著朱標的暗中庇護才躲過了清洗。
“黃大人,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周鐸悶聲道,“但你讓我拿命去賭,我得知道賭贏了是什麼。”
“賭贏了,你就是從龍首功。”黃子澄壓低聲音,“太子登基之後,五軍都督府的位子隨你挑。”
“那賭輸了呢?”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韓觀突然開口。
黃子澄沉默了一瞬:“輸了,咱們一塊兒死。”
“直接說計劃吧。”周鐸灌了一口冷茶。
“後日夜間,醜時。”黃子澄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地圖,鋪在桌上,指尖點在皇宮的方位上,“周將軍帶神機營副將馬全的人從西華門入,韓將軍走東安門。兩路合兵,直取乾清宮。”
“目標是什麼?”韓觀的聲音很冷。
“控製陛下,請陛下下旨,宣佈秦王謀逆。”黃子澄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隻要聖旨一出,秦王那三百艘戰船上的人就是叛軍。到時候鳳陽的親軍也好,京營也好,都會站在咱們這邊。”
周鐸和韓觀對視了一眼。
“錦衣衛呢?蔣瓛手裏有三千人。”
“蔣瓛不會動。”黃子澄篤定地說,“他隻忠於陛下一個人。隻要咱們不傷龍體,蔣瓛就是個看門狗,咱們進了門他也隻敢汪汪叫。”
周鐸沉吟良久,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來回摩挲。
“行。”他吐出一個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老子這條命,本來就是藍玉大哥給的。太子殿下要用,拿去便是。”
韓觀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黃子澄長出一口氣,將地圖重新摺好收入袖中。
“事成之後,太子殿下不會忘記二位的。”
他起身告辭,走出周鐸的宅門。
秋風撲麵,涼得徹骨。
黃子澄裹緊了披風,腳步匆匆地鑽進了巷口的一頂小轎。
他沒有注意到,在周鐸宅邸對麵的茶攤頂棚上,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將他離去的方向看得清清楚楚。
“聽風者”十三號從棚頂無聲滑下,拐入暗巷。
半炷香後,晉王府書房。
朱棡看完絲帛上的內容,將其湊到燭火上燒成灰。
“後天醜時,西華門和東安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周鐸帶馬全的人,韓觀走東安門。目標乾清宮。”
常清韻站在他身側,皺著眉:“殿下,要不要提前通知陛下?”
“通知他幹什麼?”朱棡拿起桌上的果凍,撕開包裝咬了一口,“老頭子手裏還有三千錦衣衛,鳳陽的一萬二也在路上。他要是連這點小場麵都應付不了,那這皇帝當得也太窩囊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讓他們鬧。”朱棡嚼著果凍,眼睛半眯,“大哥逼宮,父皇鎮壓。不管最後誰贏誰輸,大哥的罪名就板上釘釘了。到時候,這儲君之位……”
他沒有說完,但常清韻懂了。
“殿下,還有一件事。”常清韻的語氣突然變了,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興奮,“今天是八月三十。明天——”
“明天九月初一。”朱棡放下果凍,眼中精光一閃。
限時秒殺係統,月初重新整理。
他伸手在虛空中一劃。
那塊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麵板,在眼前緩緩浮現。
【距離九月商場重新整理:11時42分】
朱棡盯著那行倒計時,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清韻,去給我準備六兩銀子。”
“六兩?”
“一兩都不能少。”朱棡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明天刷出來的東西,或許能決定後天晚上,誰活誰死。”
窗外,秋風驟起。
應天府的上空,烏雲正在快速聚攏,將最後一絲月光吞噬殆盡。
三方人馬,三路暗棋,三天倒計時。
而在北方,燕王朱棣的六千騎兵,已經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九月初一,寅時。
天還沒亮,朱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係統的提示音給叮醒的。
那塊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麵板,在視野正中央瘋狂閃爍,像後世雙十一零點的搶購倒計時。
【叮——九月限時秒殺商場已重新整理!本月可購買6件商品,每件售價1兩銀子。請宿主儘快選購!】
朱棡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伸手一劃。
六件商品的列表在眼前展開——
【一、張良(絕世謀士):售價1兩銀子】
【二、夜視千裡鏡×50:售價1兩銀子】
【三、三千魏武卒:售價1兩銀子】
【四、城防工事圖紙(棱堡體係):售價1兩銀子】
【五、手搖式野戰電報機×2:售價1兩銀子】
【六、蜂窩煤爐灶一套:售價1兩銀子】
朱棡盯著第一行字,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張良。
留侯張良。
那個輔佐劉邦從一個混混變成天子、被後世稱為“謀聖”的張良。
絕世謀士。
朱棡的手指懸在半空,停了整整三秒。
“買。”
【叮——恭喜宿主購買【張良】!已扣除1兩銀子。張良將於一刻鐘後出現在宿主指定地點。】
朱棡沒有停頓,手指繼續往下點。
“夜視千裡鏡,買。”
“三千魏武卒,買。”
“城防工事圖紙,買。”
“手搖式野戰電報機,買。”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件商品上停了一瞬。
蜂窩煤爐灶。
“……”
算了,冬天總要取暖的。
“買。”
【叮——本月額度已用盡!六件商品全部購買完成。請宿主注意查收。】
六兩銀子,花得乾乾淨淨。
朱棡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秋風裹著深夜的涼意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卻絲毫沒有關窗的意思。
“庚三。”
黑影從屋簷上無聲落下。
“屬下在。”
“一刻鐘後,書房裏會多出一個人。三十歲上下,文士打扮,可能穿著漢代的衣裳。別慌,更別動刀。那是自己人。”
庚三沉默了一息:“屬下明白。”
“另外,天亮之前,城外會多出三千魏武卒。讓他們先藏在城南的廢棄船廠裡,不要驚動任何人。”
“三千?”庚三的聲音終於起了波瀾,“殿下,這些人從哪來的?”
“你猜。”
庚三閉上了嘴。跟了殿下這麼久,他學會了一件事——有些問題,不該問。
朱棡關上窗,走回書房,點亮了油燈。
他把那份城防工事圖紙鋪在桌上,藉著微弱的燈光細細端詳。
棱堡體係。
這東西要是放在攻城戰裡,能讓任何一支強攻的軍隊碰得頭破血流。但眼下他不需要建城,他需要的是——
“堵路。”
朱棡的手指在圖紙上某個標註著“稜角交叉火力覆蓋區”的位置輕輕一點,嘴角勾了起來。
後天晚上,周鐸和韓觀的八千人要從西華門和東安門進宮。
那兩條路上,如果提前用沙袋和木樁搭出幾個簡易的稜角工事,再配上夜視千裡鏡……
“不用殺人,光是把他們堵在巷子裏,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他正盤算著,書房的角落裏突然起了一陣微風。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甚至連空氣中的灰塵都沒有攪動。
一個人,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了書房的陰影裡。
那人身形清瘦,麵容白凈,約莫三十齣頭的年紀。一襲月白色的深衣,腰間繫著一枚古樸的玉佩。他的眼睛不大,但極亮,亮得像是藏著一整片星空。
他環顧了一圈陌生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朱棡身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微微彎腰,拱手行了一禮。不卑不亢,不驚不乍,彷彿他隻是赴了一場約好的茶會。
“在下張良。”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敢問閣下,便是召我之人?”
朱棡放下手中的圖紙,打量了他片刻。
沒有傳說中的仙風道骨,也沒有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然。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
但那雙眼睛——
朱棡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極其熟悉的東西。那是一種將所有人都看成棋子的冷靜,一種站在棋盤上方俯瞰眾生的從容。
跟他自己很像。
“坐。”朱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張良沒有客氣,撩起衣擺,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你對當前的局勢瞭解多少?”朱棡開門見山。
“方纔腦中已有諸般資訊湧入,約莫是召喚之術的附帶。”張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大明洪武年間,宿主為三皇子,與太子爭儲。眼下太子密謀兵變,皇帝從鳳陽調兵,另有燕王從北平南下。三方角力,京城將亂。”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朱棡:“但宿主並不想阻止兵變。”
朱棡眯了眯眼。
張良繼續說:“宿主要的是太子自己動手。動了手,纔是謀逆。謀逆之後,儲君之位才會空出來。但宿主不能讓太子真的得手——皇帝若被控製,天子詔書一出,宿主反而成了叛軍。”
“所以,”張良抬起一根手指,“關鍵不在於打不打,而在於太子的刀,砍到什麼程度停下來。”
朱棡靠在椅背上,嘴角緩緩上揚。
“子房先生,你覺得應該砍到什麼程度?”
“讓他的刀舉起來,但砍不下去。”張良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最好是滿朝文武都看見他舉刀了,但刀刃還沒碰到陛下的龍袍。”
“這樣一來,謀逆的罪坐實了,弒父的血卻沒沾上。陛下留著他一條命,是慈父之心。廢他的儲位,是天經地義。而宿主——”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
朱棡拍了一下桌麵。
“就你了。”
張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桌上鋪開的棱堡圖紙和那盒還沒拆封的夜視千裡鏡。
“宿主,在下還有一問。”
“說。”
“那位燕王殿下南下的兵馬,宿主打算如何安排?”
朱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三下。
“老四那個人,精明得很。母後讓他來,他就一定會來。但他不會輕易站隊。他會觀望,等著看誰先露出破綻。”
“那便不能讓他觀望。”張良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觀望者最危險。因為他隨時可以變成任何人的盟友,也隨時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敵人。”
“你的意思是?”
“給他一個不得不站隊的理由。”張良從袖中取出那枚古樸的玉佩,在燈下翻轉了一下,“太子兵變的訊息,是否可以提前兩個時辰傳到燕王耳中?”
朱棡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張良,張良也看著他。
兩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視了整整五息。
“庚三。”朱棡忽然開口。
“屬下在。”
“燕王的兵馬現在到哪了?”
“今日申時的飛鴿急報,燕王的前鋒已過徐州,主力在宿州一帶。按腳程算,後日傍晚可抵達龍江北岸。”
朱棡嘴角一挑,看向張良。
“巧了。周鐸和韓觀動手是後日醜時,老四到龍江是後日傍晚。差了大半天。”
“那就讓燕王提前知道。”張良的聲音不疾不徐,“兵變訊息一到,燕王必然加速行軍。以騎兵急行軍的速度,可以提前六到八個時辰抵達。”
“剛好趕上收場。”
朱棡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令人脊背發涼的算計。
“子房先生,本王手裏有個好東西,叫電報機。”
他把那台還沒拆封的手搖式野戰電報機推到張良麵前。
張良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鐵盒子,麵色不變。
“在下雖不知此物原理,但若能隔空傳信,便足矣。”
“足矣。”朱棡站起身,走到窗前,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清韻!”
“屬下在。”常清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派人把一台電報機送到官道上,截住燕王的前鋒。教會他們怎麼用。”
“另外一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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