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裏是封賞?這簡直是封了一個“國中之國”!
南洋行省自行治理?兵部、戶部不得乾涉?
這在朱元璋的統治字典裡,原本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詞彙。可現在,他卻親口說了出來。
朱元璋睜開眼,盯著朱棡,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老三,這樣,你滿意了嗎?”
朱棡笑了。
他那一向深沉、腹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他收起方天畫戟,對著朱元璋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兒臣禮。
“父皇聖明。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隨手一揮。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響起。江麵上的六千門火炮,整齊劃一地收回了艙內。炮衣重新落下,一切又恢復了那副肅穆而沉靜的模樣。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幕,將成為他們終生的噩夢。
“老三。”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了一句,“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你的南洋去?”
朱棡直起身子,目光看向那宏偉的應天府城門。
“不急。兒臣難得回京一趟,總得去看看母後。”朱棡眼中閃過一抹真誠的溫情,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冷峻,“另外,博多銀山的賬目,兒臣還得親自跟戶部的諸位大人‘核對’一下。免得有人覺得,本王的銀子是那麼好拿的。”
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腿一軟,差點沒趴在地上。
“哼。”朱元璋冷哼一聲,拂袖而歸。
“起駕!回宮!”
龍輦轉頭,錦衣衛如潮水般退去。朱標被幾個太監手忙腳亂地抬上了轎子,灰溜溜地消失在道路盡頭。
原本聲勢浩大的“扶棺”儀式,成了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鬧劇。
朱棡站在碼頭上,風吹動他的長發。
“殿下,咱們真的就這樣進城?”常清韻走到他身邊,手中長刀入鞘,眼神中滿是擔憂,“陛下這顯然是緩兵之計。進了城,那就是他的地盤了。”
徐妙雲也走上前,細心地為朱棡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輕聲道:“京城裏,錦衣衛的暗哨數不勝數。咱們隻帶了三千魏武卒,若是陛下動了殺心……”
朱棡笑了笑,順勢摟住徐妙雲的纖腰,又拍了拍常清韻的手背。
“放心。父皇他老人家雖然狠辣,但他不傻。他知道,隻要本王死在京城,明日一早,他的應天府就會變成一片火海。”
朱棡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城樓,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更何況,這京城裏,可不隻有敵人。”
……
半個時辰後。
朱棡進城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應天府。
但他沒有去禮部安排的驛站,也沒有直接回他的晉王府。
而是帶著三千全副武裝、渾身煞氣的魏武卒,招搖過市,直奔一個地方而去。
那個地方,叫坤寧宮。
那裏,住著大明最尊貴的女人,也是老朱唯一忌憚三分的人——馬皇後。
而此時的坤寧宮內,馬皇後正坐在鳳椅上,手裏拿著一串念珠,閉目養神。
“娘娘,秦王殿下來了。”一名宮女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他……他帶著兵,已經闖進午門了!”
馬皇後緩緩睜開眼,那雙慈祥卻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孩子,終於捨得回來了。”
馬皇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雅的宮裝。
“走,陪本宮去接接咱的老三。順便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把他氣成了這副模樣。”
就在此時,坤寧宮外,突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吼聲。
“兒臣朱棡,求見母後!”
這聲音,帶著某種特殊的頻率,不僅傳遍了坤寧宮,更是讓大半個後宮都聽得清清楚楚。
遠處,剛剛回到乾清宮還沒坐穩的朱元璋,聽到這一嗓子,氣得剛端起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這小兔崽子!他這是在向咱顯擺他有後台呢!”朱元璋破口大罵,“蔣瓛!死哪去了?”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陰影中:“臣在。”
“盯著他!給咱死死盯著他!”朱元璋咬牙切齒,“要是他敢在坤寧宮亂說話……不,要是他敢跟娘娘告狀,你就……你就給咱在門口候著!”
朱元璋很想說“格殺勿論”,但話到嘴邊,硬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他拿朱棡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此時的朱棡,已經大步跨入了坤寧宮的大門。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殿門口的馬皇後。
“母後!”
朱棡沒有了在碼頭上的狂傲與冷厲,他快步走上前,直接雙膝跪地,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微微的哽咽。
“兒臣,給母後請安了。”
馬皇後心疼地扶起他,仔細打量著他那張變得有些滄桑的臉,突然長嘆一聲。
“孩子,委屈你了。你大哥的事,本宮都知道了。”馬皇後拍了拍他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冽,“你放心,隻要有本宮在一天,這大明的天下,就還沒輪到他們爺倆胡來。”
朱棡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腹黑到了極致的笑容。
他知道,這京城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在坤寧宮的偏殿。
一名穿著太監服飾的暗探,正縮在角落裏,用極其隱秘的方式,向外傳遞著一條訊息:
“魚兒已入水,計劃開啟。目標:戶部,涼國公餘孽。”
坤寧宮內,檀香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心酸的沉悶。
“母後,兒臣在外麵漂泊,不怕敵人的刀槍劍戟,就怕……就怕家裏的暗箭啊。”
朱棡雙膝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任由馬皇後拉著他的手。他微微低著頭,眼眶泛著恰到好處的微紅。那股子歷經生死後的疲憊與委屈,被他展現得淋漓盡致,卻又帶著一絲屬於親王的孤傲。
這是一場戲,卻也不完全是戲。對那個坐在龍椅上滿心算計的老頭子,朱棡早就不抱幻想;但對於眼前這位慈祥的老太太,他保留著最後一絲身為兒子的溫情。
馬皇後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朱棡那雙明顯粗糙了許多、甚至還帶著幾道細微傷疤的手背。她的心像被鈍刀子割著一樣疼。
“去,把殿門死死關上!沒有本宮的懿旨,誰敢靠近半步,亂棍打死!”馬皇後猛地轉頭,對著身邊的貼身老嬤嬤厲聲喝道。
隨著沉悶的關門聲響起,馬皇後臉上的慈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母儀天下的威嚴與多年未見的淩厲。她太瞭解朱元璋了,她知道那對父子到底在盤算什麼。製衡、打壓、鋪路,為了那張龍椅,他們連血脈親情都可以放在秤盤上稱斤論兩!
“好啊……好一個月產十二萬兩的銀山,好一個冠冕堂皇的‘代為保管’!”馬皇後怒極反笑,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寒意,“他們這是看你羽翼豐滿了,容不下你了!連你重傷垂死的由頭都能拿來做文章,李景隆那個廢物也敢踩到你頭上去!真當本宮這個當孃的,是個擺在廟裏的泥塑木偶嗎?!”
朱棡輕聲說道:“母後息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大哥他……或許隻是聽信了小人的讒言。戶部和東宮那些屬官,成天盯著兒臣在海外的進項,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兒臣。”
“讒言?他是三十歲的人了,不是三歲小兒!沒有他默許,李景隆敢去搶你的兵符?!”馬皇後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決絕,“老三,你放心。你爹是天下的主子,但在咱們這個家裏,本宮還是說話算數的!明天早朝,本宮陪你一起去!”
朱棡心中暗笑,這把火終於是點著了。但他麵上依然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惶恐:“母後!後宮不得乾政,這是父皇定下的祖宗鐵律啊!若是您為了兒臣去了前朝,惹得父皇震怒……”
“鐵律?”馬皇後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規矩是死人定的,人是活的。他朱重八當年被陳友諒追得像喪家之犬的時候,要是沒有本宮在後麵給他兜底,他能有今天?如今江山穩了,他就想隨心所欲,隨便糟踐我的兒子了?做夢!”
……
入夜,京城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暗流洶湧。
晉王府書房內,連一盞燈都沒點。朱棡坐在漆黑的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從窗外閃入,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正是“聽風者”九號。
“殿下,戶部尚書趙勉已經派人連夜去東宮串供了。探子傳回訊息,他們打算明日在朝堂上倒打一耙。說我們在海外隱瞞不報、私鑄錢幣,戶部索要賬冊,純屬為了大明國庫清查。他們要用‘理’來壓您。”
“用理壓我?”朱棡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這群隻會在紙上談兵的酸腐文人,真以為朝堂上那是講理的地方?”
他手掌一翻,手心中憑空多出了一個小巧的透明玻璃瓶。裏麵裝著半瓶無色透明的液體,正是他剛剛從限時秒殺係統裡兌換出來的【真言劑】。
這玩意無色無味,一旦服下,別說是貪墨的賬目,就是祖宗十八代穿什麼顏色的底褲,都能一五一十地給抖摟出來。
“串供好啊,本王就怕他們串得不夠整齊。”朱棡將玻璃瓶攥在手裏,眼神中透著極致的腹黑與殘忍,“讓戶部那個老東西今天晚上多背幾遍台詞,明天他要是忘詞了,那本王可就不高興了。”
……
次日清晨,奉天殿。
氣氛詭異得像是剛被刨開的墳地,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文武百官穿著朝服,分列兩旁,戰戰兢兢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昨天龍江碼頭上,那血淋淋的人頭和六千門黑洞洞的火炮,像是一塊萬鈞巨石,死死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太子朱標今日稱病未朝,說是受了風寒,實則是沒臉見人。隻剩下一群沒頭蒼蠅般的淮西勛貴和文官,硬著頭皮站在那兒。
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如水。他昨晚一宿沒閤眼,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在門外跪了一夜,隻帶回一句話:秦王在坤寧宮待了整整兩個時辰,娘娘甚至遮蔽了左右,說了什麼,隻字未漏。
這纔是最讓朱元璋心慌的。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老太監王景弘站在玉階上,扯著那公鴨嗓喊了一聲,聲音裡隱隱透著心虛的顫音。
底下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戶部尚書趙勉嚥了口唾沫,在幾名同僚急切的眼神催促下,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了。他咬了咬牙,手捧笏板,硬著頭皮邁出一步。
“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秦王殿下遠征海外,雖立有大功,然博多銀山賬目不清,其手下驕兵悍將抗拒戶部清查,更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
“皇爺,且慢。”
一聲清冷、不怒自威的女聲,突兀地從奉天殿後方的屏風處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在空曠的大殿內轟然炸響。所有大臣猛地抬起頭,滿臉駭然。
隻見馬皇後一身端莊肅穆的玄鳥鳳袍,在兩名大宮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入了大明最高權力的中樞。在她身後半步,朱棡一身四爪金絲蟒袍,長發高挽,嘴角掛著那抹令人頭皮發麻的淡笑,亦步亦趨。
“妹子?!你來這兒幹什麼!”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大明開國至今,馬皇後可是第一次踏足這座象徵皇權的大殿!這簡直是把“後宮不得乾政”的鐵律按在地上摩擦!
“怎麼?皇爺這奉天殿的門檻太高,我這個結髮妻子跨不得?”馬皇後根本沒有理會朱元璋的震怒,她徑直走到龍書案旁,目光如刀般掃過下方那群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大臣。
“臣等……叩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如同被割了麥子一樣,呼啦啦跪倒一片,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金磚,腦門上冷汗狂冒。
今天這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活閻王還沒發威,這活菩薩怎麼先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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