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人的注視下,刀光一閃,一顆肥碩的頭顱滾落在地。
“用石灰,硝製好。”
朱棡淡淡地說道:“本王要帶著這兩顆人頭,回京麵聖。”
“這,就是本王獻給父皇的,第二份‘賀禮’!”
……
歸途,依舊是快馬。
但與來時不同,朱棡的身後,多了一輛馬車,車上,載著兩隻精心包裹的木匣,以及從張猛府中抄沒出的,他與倭寇往來的全部賬冊和書信。
常清韻堅持要陪他一同回京。
“夫君,父皇這次,怕是不會輕易放你出來了。”馬車上,常清韻的臉上,滿是憂色。
“那可未必。”朱棡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父皇要的是平衡,更是……錢。”
他腹誹:隻要我能源源不斷地給他帶去利益,證明我的價值,遠大於我的威脅,他便捨不得真的把我怎麼樣。
“這一次,我不僅要給他看我的刀,更要讓他看到,我的刀,能為他,賺回多少金子。”
車隊行至半途,在一處官道旁的驛站歇腳。
就在朱棡準備用餐時,一名鳳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遞上了一封密信。
信,來自應天府,徐妙雲。
朱棡展開信紙,目光一掃,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兄長朱標,以死相諫,於東宮**。】
【父皇震怒,已下令封鎖訊息,但宮中流言四起,皆指向夫君,言夫君逼死兄長。】
【燕王朱棣,已被放出京郊大營,暫代太子,監國理政。】
短短三行字,卻蘊含著驚天的資訊!
太子朱標,**了?
他竟然會選擇用如此慘烈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對!
朱棡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以朱標那優柔寡斷,又愛惜羽毛的性子,他絕不可能有**的勇氣!
這不是自殺,是謀殺!
是有人,在他回京的路上,殺掉了朱標,然後,將這盆最大的髒水,潑到了自己的頭上!
逼死儲君!
這罪名,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臣子,死無葬身之地!
而最大的得利者……
朱棡的目光,落在了“燕王朱棣”那四個字上。
好一個老四!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這是要趁著自己遠在江南,父皇對自己心生猜忌之時,徹底斷絕自己的所有退路!
“殿下,怎麼了?”常清韻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朱棡將信紙,緩緩遞到燭火上,燒成灰燼。
“沒什麼。”
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容。
“隻是,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殺機畢露。
“老四,你以為,殺了一個朱標,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我們的父皇了。”
就在此時,驛站之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庚三的耳朵動了動,臉色一變,瞬間拔刀,護在朱棡身前。
“殿下!有埋伏!”
話音未落,驛站的窗戶和門板,“砰”地一聲,被無數利箭,瞬間射穿!
箭矢如蝗,密集如雨,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死亡的陰影之下!
驛站雅間之內,殺機如潮。
“嗖嗖嗖——!”
破空聲淒厲刺耳,數十支黑沉沉的弩箭,洞穿了脆弱的窗紙和門板,攜著死亡的勁風,從四麵八方攢射而入!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撕裂。
“叮!”
庚三動了。
他甚至沒有回頭,反手拔刀,刀光快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地斬在射向朱棡後心的三支弩箭上,火星迸射。
與此同時,他左腳猛地一跺地麵,整個人如鬼魅般,貼著地麵滑到朱棡身前,手中長刀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光輪。
“鏗鏗鏗鏗!”
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射入房間的箭矢,盡數被他一人一刀,擋在三尺之外。
“保護殿下!”常清韻反應同樣迅捷,她沒有拔刀,而是猛地掀起沉重的八仙桌,如同一麵盾牌,轟然立在朱棡身側,擋住了另一側的箭雨。
木屑橫飛,箭矢入木,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朱棡自始至終,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將手中那封來自徐妙雲的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彷彿窗外那漫天箭雨,不過是惱人的蚊蠅。
他腹誹:老四,你就這點手段?連點新意都沒有。看來這監國理政的差事,也沒讓你聰明多少。
“庚三,左路三人,是硬手。”朱棡的聲音,在箭雨中冷靜得可怕,“清韻,守住右側窗戶,別讓他們進來。”
“是!”兩人齊聲應道。
話音剛落,驛站之外,傳來數聲悶哼與兵刃交擊之聲,是守在外圍的十二名鳳衛,與另一波敵人交上了手。
“砰!”
雅間的房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碎。
三名身著夜行衣,手持製式軍弩的黑衣人,如獵豹般撲了進來。他們眼中毫無感情,目標明確,直指被護在中央的朱棡。
庚三眼神一寒,不退反進。
他腳尖點地,身形如一縷青煙,主動迎了上去。
刀光,在昏暗的房間裏,陡然亮起,又瞬間熄滅。
快!
快到極致!
當先那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扣動弩機,隻覺得脖頸一涼,眼前的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
庚三的刀,已經劃過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
另外兩名黑衣人見狀,毫不遲疑,一人抬弩射向庚三,另一人則繞過他,直撲朱棡。
“找死!”
一聲嬌叱。
常清韻棄了桌子,腰間軟劍“噌”地出鞘,劍光如靈蛇,後發先至,卷向那名偷襲者的手腕。
那人反應極快,手腕一翻,竟棄了弩,反手拔出腰間短刀,格擋開來。
“當!”
一聲脆響,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常清韻的劍法,大開大合,帶著沙場征伐的凜冽之氣,每一劍都直指要害。而那黑衣人刀法陰狠,招招致命,竟是軍中搏殺的路數。
另一邊,庚三側身躲過弩箭,欺身而上,手中長刀如切豆腐一般,輕易地破開了第三名黑衣人的防禦,刀尖沒入其心口。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
三名精銳刺客,兩死一傷。
朱棡端坐於燭火前,甚至親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彷彿在欣賞一出早已排練好的戲碼。
他看著與常清韻纏鬥的那名黑衣人,淡淡開口:“清韻,他的左肋下三寸,是舊傷。”
常清韻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她虛晃一劍,逼得對方側身格擋,露出了左肋的空當。
軟劍如毒蛇出洞,角度刁鑽,直刺而去!
“噗嗤!”
劍尖入肉,那黑衣人發出一聲悶哼,動作瞬間一滯。
就是現在!
庚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冰冷的手掌,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脖子,輕輕一扭。
“哢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是雅間內最後的聲音。
戰鬥,結束。
從箭雨襲來,到刺客盡沒,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雅間內,血腥味瀰漫。
庚三和常清韻身上,都濺了些許血點,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夫君,你沒事吧?”常清韻快步走到朱棡身邊,關切地檢查著他。
“沒事。”朱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目光卻落在了那些刺客的屍身上。
“搜。”他隻說了一個字。
庚三立刻上前,在幾名刺客身上仔細搜查。
很快,他從為首那人的懷裏,摸出了一塊小小的令牌。
令牌由玄鐵打造,正麵刻著一個張牙舞爪的“燕”字。
正是燕王府的親衛腰牌!
“殿下,是老四的人。”庚三的聲音,冰冷如鐵。
“果然是他。”朱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他腹誹:真是蠢得坦蕩,連證據都給我送上門了。
“殿下!”一名鳳衛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外麵的賊人都已肅清!我方……戰死兩人,傷三人!從他們身上,也搜出了這個!”
他呈上的,是同樣的一塊“燕”字令牌。
朱棡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滿是窟窿的窗戶。
驛站的院子裏,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黑衣人的屍體,空氣中,血腥味濃鬱到令人作嘔。
死了兩個鳳衛。
這還是他組建鳳衛以來,第一次出現戰損。
朱棡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筆賬,他記下了。
“把傷員好生救治,戰死的兄弟,骨灰帶上,本王要帶他們回家。”
“是!”
“殿下,我們現在怎麼辦?”常清韻問道,“燕王既然敢動手,前麵的路上,一定還有更多的埋伏。我們是否要改道,或是等遼東的兵馬前來接應?”
“等?”朱棡笑了,笑容裡,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為什麼要等?”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庚三,掃過常清韻,掃過在場所有浴血奮戰的鳳衛。
“老四以為,殺了我,他就能坐穩那個位子嗎?”
“他把父皇,當成傻子了。”
朱棡緩緩走回桌邊,拿起那兩隻裝著人頭的木匣,輕輕撫摸著。
“他想讓我死在回京的路上,讓我揹著‘逼死儲君’的黑鍋,永世不得翻身。”
“他想讓我帶回來的功勞,變成催命的符咒。”
朱棡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更要風風光光地回去!”
他看向庚三,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命令。
“庚三,傳本王將令。”
“是!”
“將這些刺客的衣服,全都扒下來,給我們的人換上。再將他們的屍體,掛在驛站門口的旗杆上,讓所有過路的人,都看看!”
“然後,”朱棡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把燕王府的令牌,給本王,刻成一道詔書!”
“詔書?”庚三和常清韻都愣住了。
“沒錯。”朱棡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就寫——”
“‘奉燕王令:茲有秦王朱棡,逼死太子,意圖謀反,著沿途兵馬,格殺勿論!’”
“再把那顆倭寇頭子的腦袋,和那顆貪官的腦袋,一同掛在這道‘詔書’之下!”
“本王,要捧著這道‘燕王詔書’,抬著這滿身的功績,一路敲鑼打鼓,回京麵聖!”
“本王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他燕王朱棣,監的是誰的國,理的是誰的政!”
“又是誰,在替父皇,開疆拓土,斬妖除魔!”
驛站的血腥味,被淩晨的寒風吹得愈發凜冽。
燭火下,朱棡神色平靜,彷彿剛剛經歷的生死搏殺,隻是一場尋常的飯後消遣。
庚三的動作很快,沒有一絲多餘。
幾名鳳衛,將刺客的夜行衣和軍弩,熟練地剝下,換到自己身上。另一些人,則用冷水沖刷著院中的血跡,將一具具屍體,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驛站門口那根高聳的旗杆下。
繩索,套上脖頸,用力拉起。
二十多具屍體,迎著晨曦的微光,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串詭異的風鈴。
一名擅長雕刻的鳳衛,拿起從刺客身上搜出的數十塊“燕”字令牌,沒有絲毫猶豫,取來一塊厚重的門板,刻刀飛舞。
木屑紛飛,鐵畫銀鉤。
很快,一行霸道張揚,卻又透著無盡殺伐之氣的大字,出現在門板之上。
【奉燕王令:茲有秦王朱棡,逼死太子,意圖謀反,著沿途兵馬,格殺勿論!】
朱棡走上前,看著這塊新鮮出爐的“燕王詔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腹誹:老四,這份大禮,希望你喜歡。
“把那兩顆頭,掛上去。”他淡淡地吩咐。
庚三會意,取來那兩個木匣。
一顆,是凶名赫赫的倭寇首領“鬼麵武士”。
另一顆,是通敵叛國的太倉衛指揮使張猛。
兩顆用石灰硝製過的頭顱,被高高掛在“燕王詔書”的正下方,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做完這一切,天已大亮。
一支無比怪誕的隊伍,重新上路。
為首的,是十幾名身穿刺客夜行衣,手持軍弩的“鳳衛”,他們簇擁著一桿大旗,旗上,便是那塊巨大的“燕王詔書”。
詔書之下,兩顆人頭,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
朱棡與常清韻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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