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陳亨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他死死盯著朱棡,“您……這是何意?軍械庫乃軍機重地,沒有兵部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殿下此舉,怕是不合規矩吧?”
他搬出了“規矩”二字,試圖壓製朱棡。
“規矩?”朱棡輕輕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陳亨麵前,兩人的距離,不足三尺。
朱棡的身形,比魁梧的陳亨要單薄一些,但此刻,他的氣勢,卻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壓得陳亨有些喘不過氣來。
“陳總兵,本王問你,父皇的聖旨,算不算規矩?”
陳亨瞳孔一縮。
“本王奉旨,前來徹查遼東軍務。”朱棡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如刀,“這軍械庫,自然在軍務之列。本王要查,何須兵部手令?”
“還是說……”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陳總兵眼裏,這遼東,隻有你的軍令,沒有父皇的聖旨?”
誅心之言!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鎚,狠狠砸在陳亨的心上。
他身後的將領們,臉色也齊齊大變。
“末將不敢!”陳亨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連忙單膝跪地,“末將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公子哥。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擇人而噬的猛虎!
“不敢最好。”朱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不敢,那外麵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爆喝。
“住手!我看誰敢動!”
是秦虎的聲音。
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秦虎帶著十餘名“甲字班”學員,押著幾個鼻青臉腫的遼東軍士,大步走了進來。
而在他們身後,幾名學員,正抬著幾個木箱。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箱蓋開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箱子裏的東西吸引了。
第一隻箱子裏,裝滿了銹跡斑斑的火銃,有些甚至連扳機都掉了。
第二隻箱子裏,是一堆斷裂的長矛槍頭。
第三隻箱子裏,更誇張,竟然是塞滿了沙土的箭囊!
“殿下!”秦虎躬身稟報,“屬下奉命協同錦衣衛,清點軍械庫。發現庫中火器,十有七八無法使用!箭矢軍械,多有以次充好,賬實不符!守庫軍官,意圖銷毀賬冊,被我等當場擒獲!”
帥帳之內,落針可聞。
陳亨看著那幾箱“證物”,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從進營到搜庫,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他們是怎麼精準地找到這些問題的?
他猛地轉頭,看向跪在一旁的毛驤。
毛驤接觸到他的目光,嚇得一哆嗦,卻梗著脖子道:“陳總兵,這些……都是我們錦衣衛,花了半年時間,才查到的線索!”
陳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原來,錦衣衛早就滲透進來了!自己卻懵然不知!
“陳亨!”朱棡的聲音,陡然轉厲,“你還有何話可說!”
“殿下!此事必有誤會!定是下麵的人,陽奉陰違,貪墨軍需!末將……末將治軍不嚴,願受責罰!請殿下給末將三天時間,末將一定徹查此事,給殿下一個交代!”陳亨跪在地上,大聲辯解。
他試圖將自己摘出去,把責任推給手下。
“給你三天時間?”朱棡笑了,笑得無比森冷,“是給你三天時間,去殺人滅口,偽造賬冊嗎?”
他轉身,坐回帥位,對著帳外的親衛,朗聲下令:
“傳本王將令!”
“遼東總兵陳亨,玩忽職守,治軍不嚴,致使軍備廢弛,即刻起,革去總兵之職,收回兵權,軟禁於府中,聽候發落!”
“遼東軍務,由本王,暫代!”
此令一出,滿帳皆驚!
陳亨身後的那些將領,全都炸了鍋。
“殿下!不可!”
“總兵大人乃朝廷任命,您無權罷免!”
“我等隻認陳總兵的將令!”
一名長著絡腮鬍的副將,更是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朱棡:“殿下,您這麼做,怕是會引起兵變!”
**裸的威脅!
“兵變?”朱棡的目光,緩緩落在那名副將身上,眼中,沒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漠然。
一種,看待死人的漠然。
他輕輕抬了抬手。
“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他身後閃出。
是庚三!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隻聽到“噗”的一聲輕響。
那名副將臉上的威脅,瞬間凝固。他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裏,一柄短刃,已經沒至柄部。
鮮血,順著刀口,汩汩湧出。
“你……”他指著朱棡,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了一個字,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屍體倒地的聲音,重重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誰,還有意見?”
朱棡的聲音,在死寂的帥帳中,緩緩響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已經完全被嚇傻的遼東將領。
“或者說,誰,想陪他一起下去?”
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
帥帳內,所有遼東將領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看著那個緩緩將短刃從屍體上抽出,用白布不疾不徐擦拭血跡的黑衣人,大腦一片空白。
殺了……
就這麼,殺了?
那可是總兵麾下,最受信任的副將,孫德!在遼東軍中,跺一跺腳,地麵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竟然,連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當場格殺!
這位晉王殿下,他……他怎麼敢?!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他們之前所有的囂張、跋扈、不屑,在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王爺,不是來查案的。
他是來殺人的!
“殿下……饒命……”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彷彿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撲通!撲通!撲通!”
帥帳內,除了被嚇得癱軟在地的陳亨,其餘所有將領,全都跪了下來,身體抖如篩糠,頭顱死死地抵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本王,再問一遍。”
朱棡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審判,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遼東軍務,由本王暫代。誰,贊成?誰,反對?”
“我等……我等遵命!”
“全憑殿下做主!”
回答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顫抖。
再也沒有人敢提“兵變”二字。
開玩笑,連副將都像殺雞一樣殺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還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朱棡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對付這群驕兵悍將,講道理是沒用的。唯有雷霆手段,唯有絕對的武力,才能讓他們從骨子裏感到畏懼。
“很好。”朱棡站起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將領。
“庚三,傳令下去。從即刻起,遼東大營,全城戒嚴!所有營門,由我‘鳳衛’接管!任何人,無本王手令,不得進出!”
“秦虎,你帶‘甲字班’,協同毛驤的錦衣衛,立刻查封陳亨及其黨羽的府邸,清點罪證,緝拿所有涉案人員!但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庚三和秦虎,聲如洪鐘,領命而去。
轉眼間,帥帳內,隻剩下朱棡,常清韻,以及癱在地上的陳亨和那群瑟瑟發抖的將領。
朱棡緩步走到陳亨麵前,蹲下身,看著這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臉上,又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和善的笑容。
“陳總兵,哦不,現在該叫你陳將軍了。”
“本王早就說過,會讓你把脖子洗乾淨了,再送過來。你看,本王,是不是很守信用?”
陳亨的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他後悔,後悔自己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他恐懼,恐懼自己接下來,將會麵臨什麼樣的下場。
“你……你這個魔鬼……”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多謝誇獎。”朱棡拍了拍他的臉頰,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對常清韻說道:“清韻,這裏,就交給你了。本王要知道,這些年,他們貪了多少軍餉,賣了多少軍械,跟蒙古人和倭寇,又做了多少筆‘生意’。”
“夫君放心。”常清韻的眼中,同樣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妾身,一定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朱棡點了點頭,走出了帥帳。
帳外,陽光正好,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濃鬱的血腥味。
整個遼東大營,已經徹底被他掌控。鳳衛和“甲字班”的士兵,如狼似虎,迅速接管了所有要害部門。
一場針對陳亨利益集團的大清洗,以雷霆萬鈞之勢,在整個遼東展開。
無數的罪證,從那些官員和將領的府中被搜出。
貪墨的賬本,與蒙古部落的通訊,甚至還有私藏的龍袍!
鐵證如山!
三日後,遼陽城,校場。
數萬遼東將士,列隊整齊,鴉雀無聲。
高台之上,朱棡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目光如電。
在他的腳下,陳亨及其核心黨羽,近百人,如死狗一般跪在地上。
朱棡手持一份卷宗,朗聲宣讀著陳亨的罪狀。
“……剋扣軍餉,倒賣軍械,致使邊防廢弛,此其罪一!”
“……勾結蒙元,走私禁品,出賣軍情,此其罪二!”
“……欺壓百姓,強佔民田,魚肉鄉裡,此其罪三!”
“……私藏龍袍,意圖謀反,大逆不道,此其罪四!”
朱棡每念一條,台下數萬將士的臉色,就更白一分,眼中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他們這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都是拜這些蛀蟲所賜!
“如此國賊,留之何用!”
朱棡將卷宗狠狠摔在地上,抽出腰間的“鳳鳴”寶刀,指向蒼穹。
“斬!”
一聲令下,高台之上,刀光閃過,人頭滾滾!
鮮血,染紅了整個高台。
台下的將士們,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殿下威武!”
“大明威武!”
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宣洩!
朱棡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狂熱而崇拜的臉,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遼東鐵騎,纔算是真正地,姓了“朱”。
他收刀入鞘,目光越過高大的城牆,望向了北方那片蒼茫無垠的草原。
拿下遼東,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讓這支鐵騎,踏平草原,讓蒙元的殘餘勢力,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他要讓整個天下,都聽到他朱棡的名字,為之顫抖!
就在此時,庚三快步登上高台,遞上了一封來自應天府的,八百裡加急密信。
“殿下,京城來的。”
朱棡接過,展開信紙。
信,是徐妙雲寫的。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數語,卻讓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縮。
“父皇,病重。”
帥帳內的血腥氣,尚未被遼東凜冽的寒風吹散。
朱棡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信紙,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父皇,病重。
這四個字,足以讓應天府乃至整個大明,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朱棡的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夫君,我們……”常清韻站在他身側,一身戎裝尚未卸下,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擔憂。
她不是擔心朱元璋的身體。
她是擔心,這是一個局。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兇險的,針對朱棡的局。
“清韻,你說,一隻猛虎,在什麼情況下,會假裝自己病了?”朱棡沒有回答,反而輕聲問了一句。
常清韻幾乎是脫口而出:“當它想看看,自己的幼崽裡,哪一個會第一個撲上來,撕咬自己的血肉。”
“說得好。”
朱棡笑了,將信紙遞到一旁的燭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化為灰燼。
父皇這一輩子,最信的,隻有自己。最不信的,就是別人。
太子朱標被廢,燕王朱棣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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