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太原府最頂級的酒樓。
雅間內,山珍海味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王瑾親自為庚三斟滿了酒,臉上的笑容,幾乎要開出花來。
“庚壯士,今日若非您出手,咱家……我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城外了!來,我敬您一杯,您隨意,我幹了!”
王瑾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姿態放得極低。
庚三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並沒有動酒杯。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王瑾一眼。
“你一個南邊來的商人,出手倒是闊綽。這桌酒菜,可得花不少銀子吧?”
王瑾心中一凜,暗道這莽夫看著粗魯,心思倒也細密。
他連忙笑道:“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哪有性命重要?再說,能結交庚壯士這等英雄好漢,花再多錢,也值!”
“英雄好漢?”庚三冷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滿是譏諷,“狗屁的英雄好漢!不過是晉王手下的一條狗罷了!”
他“砰”地一聲將酒杯重重放下,酒水都濺了出來。
“每天累死累活,巡街站崗,一個月才幾兩碎銀?那晉王倒好,整天就知道擺弄他那個破學宮,對我們這些賣命的兄弟,正眼都懶得瞧一下!”
“媽的,老子早就受夠這鳥氣了!”
庚三一番“真情流露”的抱怨,聽得王瑾是心花怒放。
對!就是這個味兒!
跟張媽媽信裡說的一模一樣!貪財,且心懷怨恨!
王瑾感覺自己的大腿,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壯士息怒,息怒。”他趕緊又給庚三滿上酒,身體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壯士,實不相瞞,我……並非什麼商人。”
“哦?”庚三斜睨著他,一副“我早就看出來了”的表情。
王瑾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塊令牌。
那令牌,是東宮內侍的身份牌。
庚三看到令牌,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震驚”和“警惕”的神色。
“你……你是東宮的人?”
“正是。”王瑾見他這副反應,心中更加篤定,壓低聲音道,“壯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來,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想請壯士,幫個大忙。”
“太子殿下?”庚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掙紮”的光芒,“什麼……什麼忙?”
王瑾見火候已到,不再拐彎抹角。
他從懷中,再次摸索。
這一次,他摸出了兩樣東西。
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和一遝厚厚的銀票。
他將這兩樣東西,推到了庚三的麵前。
“壯士,這裏,是十萬兩銀票。是我們殿下,給壯士的見麵禮。”
庚三的目光,瞬間被那遝銀票給吸住了。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多錢!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這……這是何意?”他沙啞著嗓子問。
“隻要壯士,肯幫我們這個忙。事成之後,殿下說了,榮華富貴,任你開口!別說一個區區的親衛統領,就是封侯拜將,也不是不可能!”王瑾循循善誘,丟擲了終極誘餌。
“而壯士要做的,很簡單……”王瑾指了指那個油紙包,“把這裏麵的東西,想辦法,放進晉王每日喝的茶水裏。”
庚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王瑾,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們!這是要……謀害王爺!”
“壯士!小聲點!”王瑾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拉回座位,“這不是謀害!這是‘清君側’!是為國除害!”
“那晉王朱棡,狼子野心,在太原私自練兵,圖謀不軌!我們殿下,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纔不得已而為之!”王瑾義正言辭地說道。
庚三坐在椅子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做著天人交戰。
王瑾看著他,心中冷笑。
裝!你再裝!
老子就不信,十萬兩白銀和封侯拜將的前程,還砸不暈你一個莽夫!
果然,半晌之後,庚三一咬牙,一拍桌子。
“幹了!”
他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他晉王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這差事,老子接了!”
說著,他一把將那遝銀票和那個油紙包,都掃進了自己的懷裏,動作粗暴而直接。
王瑾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壯士果然是爽快人!那……下毒之事,不知壯士,準備如何進行?”王瑾問道。
“哼,這還不容易?”庚三冷哼一聲,臉上帶著一絲不屑,“晉王的書房,每日都是由我帶人守衛。他喝的茶,也都是我親自檢查。我隻要找個機會,把這東西放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妙!實在是妙!”王瑾一拍大腿,“有壯士親自出手,此事必成!”
“不過……”庚三話鋒一轉,眉頭又皺了起來,“晉王身邊,耳目眾多。我若是頻繁與你接觸,恐怕會引人懷疑。這東西,還是先放在我這裏。你找個地方躲好,等我訊息。事成之後,我自會通知你。”
王瑾一聽,覺得有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把東西交到庚三手上。如今目的已經達到,自然是越早抽身越好。
“好!一切都聽壯士安排!”王瑾拱手道,“那小人,就在城南的悅來客棧,靜候壯士佳音!”
“嗯。”庚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走吧,這裏我來結賬。記住,這幾天,別在城裏瞎逛!”
“是,是!小人明白!”
王瑾如蒙大赦,對著庚三又是一陣千恩萬謝,這才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雅間。
看著王瑾消失在樓梯口,庚三臉上的粗魯、貪婪和不耐煩,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從懷裏,掏出那“海外奇毒”和那十萬兩銀票,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真是個……蠢貨。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滿桌的酒菜,起身,悄無聲息地,從雅間的後窗,翻了出去。
像一隻融入黑夜的獵鷹。
晉王府,書房。
燭火通明。
朱棡端坐於書案之後,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徐妙雲和常清韻,分坐兩側,正在對弈。
棋盤上,黑白二子,殺得難解難分。
“夫君,你說,大哥派來的那位王公公,此刻在做什麼?”常清韻落下一子,隨口問道。
“大概,正在客棧裡,做著封侯拜將的美夢吧。”朱棡放下茶杯,輕笑一聲。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貓頭鷹叫。
“回來了。”朱棡道。
片刻後,庚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
“殿下,東西,到手了。”
他將一個油紙包和一遝銀票,恭恭敬敬地呈了上來。
徐妙雲和常清韻停下對弈,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這就是大哥送來的‘厚禮’?”徐妙雲拿起那個油紙包,掂了掂,臉上滿是玩味,“還真是……沉甸甸的殺意啊。”
朱棡接過,開啟油紙,裏麵是一個精緻的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異香,飄散出來。
一旁的孫先生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他取出一根銀針,探入瓶中,又取出來聞了聞,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殿下,此毒,名曰‘七日絕’。乃是西域一種罕見的毒花提煉而成,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中毒者初期並無任何癥狀,七日之後,便會心脈寸斷,暴斃而亡。死狀與突發心疾,一模一樣。”
“好毒的手段!”常清韻聽得俏臉含霜。
“看來大哥,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要置我於死地了。”朱棡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和煦的笑容,隻是眼底,一片冰寒。
他將瓷瓶重新蓋好,隨手扔給了庚三。
“收好。這可是太子殿下,謀害親王的鐵證。將來,在父皇麵前,可是要當作呈堂證供的。”
“是!”庚三鄭重地將瓷瓶和銀票收起。
“那十萬兩銀票,充入學宮的經費裡。告訴和珅,讓他拿去給學宮的先生們,置辦些過冬的衣物,也算是……替太子殿下,為我大明的教育事業,做點貢獻了。”
“噗……”徐妙雲和常清韻,再次被自己丈夫的腹黑給逗笑了。
用太子買兇殺人的錢,去給自己辦的學宮發福利。這操作,恐怕也隻有朱棡能想得出來了。
“夫君,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徐妙雲問道。
“不急。”朱棡的目光,望向了應天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算計。
“江南的火,燒得差不多了。東宮的罪證,也到手了。現在,就看北平那邊,我送給四弟的那份‘大禮’,父皇……收到了沒有。”
……
應天府,奉天殿。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年邁的朱元璋,身穿一身龍袍,端坐於皇位之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裏,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雷霆。
大殿之下,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正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就在剛才,他呈上了一封來自北平的,八百裡加急密報。
密報,來自燕王府長史,葛誠。
密報的內容,隻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和葛誠那封寫滿了惶恐與驚懼的奏疏。
“清君側,誅姚氏。”
五個字,如同五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在朱元璋的眼底。
他已經盯著這五個字,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整個大殿,除了毛驤那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再無半點聲響。
“毛驤。”
許久,朱元璋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蒼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奴婢在!”毛驤一個激靈,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你說,我大明的江山,是誰打下來的?”
“是……是陛下您,一刀一槍,帶著淮西的兄弟們,從蒙元韃子手裏,親手打下來的!”毛驤顫聲答道。
“那咱這幾個兒子,誰最有本事?”朱元璋又問。
這個問題,毛驤不敢答了。
這是送命題。
“說!”朱元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晉王殿下勇武,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知兵善戰,頗有……頗有陛下當年的風範。”毛驤斟酌著詞句,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乾澀,嘶啞,充滿了無盡的冰冷和殺意。
“風範?咱的風範?”
他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張紙條,狠狠地摔在了毛驤的麵前!
“這就是他的風範?!”
“清君側!好一個清君側!他要清誰的側?是清他大哥的側?還是清咱的側?!”
“誅姚氏!那姚廣孝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妖僧!咱的好四子,竟然要跟一個妖僧,密謀‘清君側’!他是想做什麼?他是想造反嗎?!”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滾滾天雷,在奉天殿內回蕩。
殿外的宦官和侍衛,嚇得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毛驤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地磕頭。
“息怒?”朱元璋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咱的兒子,都要騎到咱的脖子上拉屎了!你讓咱怎麼息怒?!”
他胸膛劇烈起伏,在龍椅前來回踱步。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想起了朱棣在北平的種種舉動,擴建王府,招攬兵馬,與蒙古部落往來密切……
他想起了那個叫姚廣孝的妖僧,當年就是他,勸說朱棣留在北平,說什麼“王殿下,此地有天子氣”!
以前,他隻當是個笑話。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不是笑話!這是蓄謀已久!
“傳旨!”朱元璋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
“召燕王朱棣,立刻!馬上!滾回京城來見咱!”
“咱倒要親自問問他!他這個‘清君側’,是準備怎麼個清法!”
東宮,書房。
朱標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他哼著小曲,親手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花,臉上洋溢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殿下,您今兒個,心情不錯啊。”黃子澄在一旁,諂媚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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