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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授官定階，正式到來。
三百名進士連忙跪倒在地，屏息凝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王景弘展開聖旨，聲音在院落中迴盪，
“今科恩科，本為朝廷掄才補缺。胡案新結，中書省廢，六部九卿及各司衙門官員空虛，亟待乾才。”
“狀元吳子謙，授翰林院修撰，正六品。”
“榜眼李得水、探花林文翰，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
宣讀到這裡，王景弘的語氣突然拔高，擲地有聲：
“其餘二甲以上進士，經內閣與吏部評定能力後，直接填補六部各衙門低品空缺！三甲進士，即刻外放州縣實缺。欽此！”
轟！
國子監院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喜。
按照曆朝曆代的規矩，新科進士除了前三名，其他人按照依次授予庶吉士、主事、中書等職，然後發往吏部”觀政“熬資曆，熬個年才能補到一個實缺。
可現在，皇帝大筆一揮。
二甲以上的進士，直接越過候補期，塞進中樞當官！
“臣等，叩謝天恩！萬歲萬萬歲！”
三百名進士激動得淚流滿麵，重重地磕了下去。
三鼎甲踏入了被稱為“儲相之所”的翰林院，而那些二甲的進士們，往後個個意氣風發地跨進了六部以及各司衙門。
……
四月十二。
大明翰林院，坐落於皇城東側，緊挨著皇家藏書與授課的大本堂。
這裡冇有六部衙門那種人來人往的喧囂，院子裡種滿了修竹和芭蕉，連掃地的雜役走路都輕手輕腳。
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墨香和舊書紙的陳朽氣。
這裡是大明朝的文化根基，藏著曆朝曆代的孤本書籍與治國大略。
一間寬敞的值房內。
陽光透過窗戶紙照在紫檀木書案上。
狀元吳子謙，榜眼李得水，探花林文翰，正端坐在各自的案幾前。
這是他們入職翰林院的第二天。
他們手邊放著成堆的州縣卷宗和前朝史料，這是掌院學士分派給他們的差事，需將這些卷宗分門彆類，編修入檔。
吳子謙和林文翰看得很仔細，不時在旁邊的紙上做著批註。
唯獨李得水，手裡捏著一支上好的湖筆，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緊鎖。
他放下筆，轉頭看向窗外。
“嘎吱。”
值房的木門被人推開。
陸長風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跨入門檻。
三人連忙起身，齊齊行禮：
“下官，參見首輔大人。”
“免禮。坐下說話。”
陸長風走到他們麵前，目光掃過三人書案上的卷宗。
“怎麼，剛入翰林院，還習慣嗎？”
陸長風看著李得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語氣平緩。
李得水咬了咬牙，站起身，拱手道：
“首輔大人！下官覺得……心裡急！”
“我們在卷子裡寫的是防胥吏，算火耗，保老百姓的飯碗。”
李得水直指本心，
“可現在，二甲的同年們都去了六部辦實事了。我們卻在這翰林院裡梳理前朝舊紙。下官想下到州縣去，去乾點能直接幫到百姓的實事！”
聽著李得水憋在心裡的話，吳子謙和林文翰也停下了手中的筆，目光複雜。
他們飽讀詩書，自然知道翰林清貴的意義。
但這群在恩科中脫穎而出的“實乾派”，骨子裡確實都有著一股建功立業的急切，誰也不想在這個發黴的院子裡耗費青春。
陸長風看著李得水，冇有生氣。
他緩緩走到書案前，伸出手指，在李得水剛剛抄錄的一份起居註上輕輕點了點。
“你想去州縣當個縣令？”
陸長風的目光掃過他們，語氣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意味，
“這天底下的七品官，猶如過江之鯽。你們覺得，陛下特開恩科，親自點了你們三個一甲，就是為了讓你們去當幾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基層官吏？”
三人愣住了。
“收起你們的急躁。”
陸長風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沉穩，
“朝廷把你們留在這裡，自然有朝廷的深意。”
“不用著急。靜下心來，未來朝廷，自有天大的用處等著你們。”
大用處！
這三個字，猶如一記驚雷，在吳子謙、李得水和林文翰的心頭炸響。
這種“留白”給了這三個年輕人無限的遐想與期待。
朝廷，在為他們佈一個足以震動天下的大局！
而翰林院，就是他們羽化成龍前的蟄伏之地！去六部乾那些瑣碎的雜活，反而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一掃之前的頹廢與憋屈，三人眼底重新爆發出光芒。
“下官……明白了！”
李得水退後半步，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
“下官定當潛心實務，靜候朝廷驅馳！”
吳子謙和林文翰也齊齊躬身。
“好好乾。”
陸長風不再廢話，轉身跨出值房。
風中帶著一絲初春的暖意。
陸長風理了理衣襟，心中暗自點頭。
【大餅畫完了。這幾個學霸也該安生一陣子了。】
【等教育改革的奏本寫完交給老朱，剛好拉他們去編新教材。】
【我也該回去了。】
他剛跨出翰林院的大門。
一眼便看到王景弘，正帶著兩名小太監，神色匆匆地站在石獅子旁張望。
一看到陸長風出來，王景弘連忙快步迎了上去，連拂塵都顧不上甩了。
“陸首輔，可算找到您了！”
王景弘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少見的凝重，
“陛下急召。請陸大人即刻前往禦書房麵聖。”
陸長風眉頭一跳。
“王公公，出什麼事了？”
王景弘看了看左右，湊近了一步：
“老奴也不知。隻是剛纔兵部和禦史台的奏本同時遞了進去。陛下看完之後，不太高興。”
“陸大人，您快隨老奴去吧。”
【我去，這老朱又怎麼了？！】
陸長風不敢耽擱，快步跟著王景弘向禦書房走去。
一路上，寒風吹得他大紅緋袍獵獵作響。
兵部和禦史台同時遞奏本，這絕對不是巧合。
一個是握著大明刀把子，一個是專門盯著百官挑刺。
這兩幫人平時尿不到一個壺裡，今天卻湊到一塊兒惹老朱發火，十有**是衝著他這個新上任的內閣首輔來的。
【得，這舒坦日子還冇過幾天，催命的活兒又上門了。】
陸長風裹緊了大氅，踏上了禦書房外高高的白玉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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