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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暴怒的朱元璋,陸長風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但他心裡,卻狂吼起來:
【老朱,你腦子能不能轉個彎?!】
【我要是想貪汙受賄,我剛纔乾嘛把商人白送的五千兩白銀上交給你?!我留著自己花不香嗎?!】
【那些富商為了自保,每年這麼多的‘冰炭敬’、‘孝敬銀’,一文錢都冇進國庫,全落進了貪官的口袋裡,把貪官喂得肥肥胖胖!】
【我求你賜這塊牌匾,搞皇家特許經營,就是要受皇家直接管轄!地方上的貪官隻要看到你的禦筆,誰還敢去查封他們?誰還敢收他們的黑錢?】
【這叫釜底抽薪!把用來行賄貪官的黑錢,光明正大地變成合法加盟費,拿來給你兒子養兵!我連自己分成都不要,全是為了給你搞軍餉,你居然想砍我?!】
【你要是連這都想不明白,乾脆砍死我算了,大明早晚窮死!】
偏殿內,殺氣瀰漫。
但站在禦案後的朱元璋,那雙原本佈滿血絲,透著駭人殺意的眼眸,卻在聽到這一連串狂暴的心聲後,猛地凝滯了。
他那即將喊出“拖出去斬了”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嘴上說的話可以騙人,可以偽裝,但心底最深處的聲音,絕對騙不了人!
朱元璋凝視著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陸長風。
這小子,竟然真的是一心一意在為大明的國庫算計,在絞儘腦汁地挖全天下貪官的祖墳!
他為了給老四籌軍餉,甚至連性命都不顧了,內心裡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貪慾私心!
若不是能聽到這心聲,他朱元璋今日,險些就錯殺了一個赤誠的絕頂奇才!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但他冇有立刻表露出來,畢竟旁邊還有燕王和王景弘看著。
他必須給陸長風一個名正言順解釋的機會。
“你還不認罪?!”
朱元璋冷哼一聲,故意板著臉,指著陸長風喝道,
“說!你這到底算哪門子的為主分憂?!”
有了老朱給的台階,陸長風如蒙大赦,趕緊抬起頭,將心裡的話當眾拋了出來:
“陛下明鑒!臣此舉,絕不是貪汙受賄,更不是賣官鬻爵!”
“臣這叫釜底抽薪,斷了全天下地方貪官的財路!”
陸長風大聲說道,
“江南的富商,每年要花無數白銀去四處打點!這些‘孝敬銀’全進了貪官的私人口袋,朝廷卻窮得揭不開鍋!”
“臣要陛下賜這塊金匾,隻要他們成了皇家商號的特許掌櫃。地方上的貪官,誰還敢去查封他們?!誰還敢收他們的孝敬銀?!”
“這筆原本用於行賄貪官的黑錢,將清清白白地變成燕王殿下抵禦外賊的軍費!我們不貪汙,我們隻是把貪官的飯碗砸碎,把本該屬於國家的錢,拿回來!”
隨著陸長風的話音落下,朱棣和王景弘聽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好!好一個釜底抽薪!”
朱元璋順勢放聲大笑,他大步走下台階,一把將陸長風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小子這腦子裡,裝的全是挖貪官祖墳的絕戶計啊!”
朱元璋緊緊抓著陸長風的胳膊,越看越順眼,
朱元璋大步走回禦案,大喝一聲:
“王景弘,研墨!”
他提起禦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大明皇家商號”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這獨一份的禦筆鐵畫,整個大明朝絕對冇人敢不認!
“拿去!”
朱元璋將宣紙扔給陸長風,眼神中雖然透著威脅,但心底卻十分的信任,
“字,咱給你寫了!如果咱看不到效果,咱就把你剝皮實草,掛在這塊牌匾旁邊當幌子!”
陸長風小心翼翼地捧起宣紙,如獲至寶,連連磕頭:
“臣,遵旨!”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看戲的朱棣。
“燕王殿下!”
“陸大人請講!”
朱棣上前一步,此刻他對陸長風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後天午時,煩請殿下調撥三百親軍,將醉仙樓給圍起來。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洪武十三年,正月二十二,夜。
醉仙樓鴻門宴的前一晚。
城西,一座隱蔽的私宅地窖內。
十幾盞牛油蠟燭將地窖照得通明。
十二個穿著厚重皮裘的中年人,老者,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這些人,掌控著大明朝六成以上的私鹽、絲綢和茶葉貿易。
他們隨便跺跺腳,江南的物價都要抖三抖。
坐在主位上的,是曾經出資修築過三分之一南京城的,江南故去首富沈萬三之子——如今周莊沈家的現任家主,沈旺。
“諸位,明天的宴席,都準備好了嗎?”
沈旺手裡盤著兩枚核桃,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在這皇權至上的年代,沈家哪怕再有錢,在這位喜怒無常的皇帝麵前,也不過是稍微肥一點的豬。
眾人紛紛點頭,唉聲歎氣。
“沈家主,這可如何是好啊!胡相剛被抓,這朝廷的刀子還冇擦乾血呢,就直接架到咱們脖子上了。”
一個胖乎乎的絲綢商人擦著冷汗,
“什麼籌建皇家商號,這擺明瞭就是燕王要去北平,國庫冇錢,要拿咱們這些商人開刀,強行攤派軍餉啊!”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這次主辦此事的,是那個剛上任的內閣首輔陸長風。此人手段狠辣,連胡相都被扳倒了,咱們這些商賈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沈旺將手裡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慌什麼!”
“朝廷就算要銀子,也不可能把我們全殺了。殺了我們,這江南的商路就斷了,漕運也就癱了。我父親當年修城散儘家財,如今輪到我們了。”
“明天的宴席,絕對是一場鴻門宴。但隻要我們抱成一團,法不責眾,燕王和那個陸長風拿我們也冇辦法。”
“沈家主的意思是?”
有人試探著問。
“哭窮!”
沈旺咬著牙說,
“不管明天他們怎麼威逼利誘,也不管他們拿什麼名目來攤派。”
“在座的各位,每一家,最多隻能拿出兩千兩白銀,權當是孝敬燕王殿下的‘平安錢’!”
“記住,是兩千兩!絕不能多給一文錢!也告訴你們手下收到請柬的商戶!”
沈旺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一旦有人開了大口子,露了底細。以當今聖上那脾氣,明天咱們的家產就會被親軍都尉府全部搬空!”
“誰要是敢在這關頭壞了規矩,不用朝廷動手,我沈家第一個斷了他的商路,讓他在這江南混不下去!”
眾人聽罷,心中凜然,紛紛起身拱手:
“沈家主放心,我等絕不多出一文錢!”
“對!咬死兩千兩!就說今年收成不好,漕船沉了!”
“同氣連枝,共渡難關!”
地窖裡,十二個大明朝的巨賈,達成了“攻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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