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箱金錠被放在了地上,工部侍郎蹲下去撬開了朽爛的木板。
滿滿一箱金錠整整齊齊碼了三層,每一塊都是五十兩的製式官錠,上麵的銘文寫著至正年號。
元代末年的官金。
工部侍郎的手都在抖,他拿起一塊金錠翻了翻,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塊看了看。
“陛下,這一箱少說一百五十錠,七千五百兩。”
朱元璋抱著朱瑞站在幾步之外,沒有湊上去,隻是點了點頭。
“繼續吊。”
第二箱上來了。
跟第一箱一模一樣的製式,一模一樣的金錠,一模一樣的至正銘文。
第三箱。
第四箱。
第五箱。
每一箱從井底出來的時候,轆轤都被壓得吱呀作響,負責搖繩的兩個壯漢胳膊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到第六箱的時候,下麵的人喊了上來。
“大人,金箱隻有六個,剩下的全是銀箱,比金箱還多得多,洞子裡頭至少排了幾十個。”
朱元璋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抬手擦了擦朱瑞嘴角一點口水印子。
朱瑞趴在他肩頭早就困得不行了,兩隻眼睛半睜半閉,每吊上來一箱還要硬撐著看一眼。
“爹爹,還有好多呢。”
“嗯,還有。”
“瑞寶好厲害吧。”
“厲害,咱家瑞寶最厲害。”
“那爹爹親瑞寶一下。”
朱元璋在他胖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親出了一個響。
朱瑞滿意地笑了笑,終於閉上了眼睛,小腦袋歪在朱元璋的肩窩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銀箱一個接一個地從井底吊了上來。
每一箱銀錠都是五十兩的官鑄製式,碼得嚴嚴實實,隻是年份不全一樣,有的是至正年號,有的更早一些,元統和至元的都有。
朱標站在一旁,每上來一箱就讓工部侍郎清點一箱的數目,然後報給他。
工部侍郎蹲在地上數了兩個多時辰,數到後麵嗓子都啞了。
到申時初刻,最後一箱銀錠從井底吊了上來。
橫洞裡空了。
廢院子的空地上堆滿了殘破的木箱,金錠銀錠在夕陽底下閃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工部侍郎拿著一張滿是墨漬的紙走到了朱標麵前,兩隻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殿下,臣全部清點完了。”
“說。”
“金錠六箱,共計九百一十二錠,摺合四萬五千六百兩黃金。”
朱標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銀錠四十七箱,共計二萬三千五百餘錠。”
他嚥了一口唾沫。
“摺合白銀一百一十七萬五千兩。”
這個數字從工部侍郎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是劈叉的。
朱標的手指緊了一下。
朱元璋抱著睡著的朱瑞站在幾步之外,聽到了這個數,一言不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嘴巴微張的小崽子,小傢夥的臉蛋被夕陽照得紅撲撲的,兩隻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襟。
“標兒。”
“兒臣在。”
“讓鬱新來。”
朱標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馬上,立刻。”
朱標派了一個侍衛去叫人,那侍衛跑得飛快,幾乎是一路小跑出了宮門往戶部衙門趕。
鬱新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是被從家裡叫回來的,穿著便服頭髮都沒來得及束齊整,一路跑到這個廢院子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陛下,太子殿下叫臣來有何……”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廢院子裡點了十幾盞燈籠,火光搖曳之下,地麵上堆著的那些木箱和木箱裡露出來的東西,把他的目光死死釘住了。
鬱新站在院門口,兩隻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這……”
“鬱大人,進來吧。”
朱標站在箱子旁邊,朝他招了招手。
鬱新一步一步走進了院子,兩隻眼睛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掃了三個來回。
他走到最近的一箱銀錠旁邊蹲了下去,伸手拿起一塊銀錠翻了翻,看清楚了上麵的銘文和官印,又放下來拿起第二塊看了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金錠那邊,蹲下去又看了一遍。
整個過程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朱標等了他好一會兒。
“鬱大人,你有什麼話要講嗎?”
鬱新站了起來,轉過身麵對朱標,張了張嘴。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恍惚,從恍惚變成不敢置信,從不敢置信又變成一種朱標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中了腦袋的表情。
“殿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臣昨天跟您說國庫的老鼠都餓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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