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院子裡的火把又添了一輪新的。
紅彤彤的火光把地上的金銀錠子照得黃白交錯。
明晃晃的顏色順著朱元璋的視線,一直淌進了他的心坎裡。
朱瑞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揉了揉鼻子,嘴裡吧唧了兩下。
“肉肉,香香的肉肉。”
朱元璋的笑聲又被這聲嘟囔勾了起來。
他抱著朱瑞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此時聽起來都像是銅板相撞。
“鬱新。”
朱元璋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還站在那一堆銀子前發愣的戶部尚書。
“臣在。”
鬱新猛地打了個激靈,趕緊彎腰拱手。
“你剛纔算的那筆賬,加上金子折成的銀兩,攏共是一百四十萬三千兩?”
朱元璋的聲音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
“回陛下,正是一百四十萬三千兩有餘,那零頭臣還沒細算,大差不差是在這個數。”
鬱新嚥了口唾沫,眼睛又忍不住往那堆銀子上瞟。
朱元璋看了看懷裡熟睡的朱瑞,又看了看鬱新。
“你再去尋個麻袋,裝一袋子拿回戶部去當個樣本瞧瞧。”
鬱新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陛下使不得,這可是國庫的銀子,哪有尚書自己拿麻袋裝的道理。”
“要是讓禦史台的那幫人瞧見了,臣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朱元璋嗤笑了一聲。
“那幫禦史要是敢參你,你讓他們也來這院子裡給咱摸個一百四十萬兩出來。”
朱標站在一旁,輕聲接了話。
“父皇,鬱大人的意思是,銀子要過明路入庫,這一箱一箱的還需戶部的人點驗清楚,蓋了官印才能登記在冊。”
朱元璋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那就趕緊讓他們搬,連夜搬完,一兩都不許落在外頭。”
鬱新如蒙大赦,轉身跑到院子門口,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都利索點!戶部來幾個人抬箱子,輕拿輕放,裡頭的可都是咱大明的命根子!”
院子外頭很快就湧進來幾十個戶部的小吏,一個個手裡都拿著木牌和毛筆。
他們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看著那成堆的金銀,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帶頭的侍郎走到鬱新身邊,壓低了聲音。
“大人,這麼些個銀子,咱國庫的庫房還空著大半邊呢,這一下子填進去,怕是要重新盤點庫位了。”
鬱新一巴掌拍在侍郎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侍郎身子一歪。
“盤點,連夜盤點!這兩天戶部上下都不許回家,吃喝拉撒全在衙門裡,把這筆賬給我理得清清楚楚的!”
朱元璋抱著朱瑞,看著戶部那些人在院子裡忙活。
見他們連箱子上的破木條都要撿起來聞聞味兒,他心裡那股子暢快勁就別提了。
他轉頭看向朱標。
“標兒,你說明日早朝,咱要怎麼論功行賞?”
朱標沉吟了片刻。
“父皇,這筆銀子是瑞寶發現的,大頭自然要算在瑞寶的頭上。”
“但這院子荒廢了這麼久,工部修繕不力,先不論功,罰是一定要罰的。”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
“工部那幫飯桶,元人留下的金銀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埋了這麼多年,他們硬是連個屁都沒聞出來。”
“要不是瑞寶,這筆錢非得在地下長毛不可。”
工部侍郎正帶著匠人們在井口那邊拾掇繩索,聽到這話,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臣等失察,罪該萬死。”
朱元璋沒看他,隻是低頭拍了拍朱瑞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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