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歇了兩天。
頭一天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醒了以後在馬皇後懷裡賴了半個時辰，吃了兩碗米糊糊一個蒸蛋羹和半塊桂花糕，又在坤寧宮的暖榻上滾了一上午。
第二天他精神頭上來了，在坤寧宮的院子裡追了半天蝴蝶，把馬皇後養的那盆蘭花踩折了兩枝，被馬皇後捏著耳朵數落了一通。
到了第三天早上，朱瑞徹底待不住了。
他從床上翻起來的時候，伺候他的小宮女翠兒還沒來得及給他穿好衣裳，他就光著一隻腳丫子從榻上蹦了下去。
“翠兒姐姐，瑞寶要出去玩。”
“小殿下您等等，鞋還沒穿呢。”
“不穿了不穿了，地上暖和的。”
翠兒追著他滿屋子跑，好不容易逮住他，給他套上了另一隻鞋襪。
馬皇後從裡屋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幅雞飛狗跳的場麵，她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蓮子粥，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這孩子又鬧騰了。”
朱瑞兩步躥到馬皇後腿邊，抱著她的裙角仰起腦袋。
“娘親，瑞寶在屋裡都快悶成小蘑菇了，讓瑞寶出去走走嘛。”
馬皇後彎下腰，把蓮子粥遞到他麵前。
“先把粥喝了。”
朱瑞乖乖地接過碗，坐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喝了大半碗，兩腮鼓著蓮子嚼了好幾口，然後把碗往翠兒手裡一塞。
“喝完了，瑞寶可以走了吧。”
馬皇後看著碗底還剩了小半碗粥，伸手點了點朱瑞的額頭。
“沒喝乾凈。”
“瑞寶飽了嘛。”
“飽了也得喝。”
“那瑞寶帶著走好不好，一邊走一邊喝。”
馬皇後被他磨得沒了轍，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別跑太遠，帶兩個人跟著。”
朱瑞得了令箭，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噌噌噌就出了坤寧宮的院門。
翠兒和另一個小太監忠兒趕緊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左一右跟在朱瑞後麵，邁著碎步追。
朱瑞在宮道上走走停停，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他在這個皇宮裡住了快兩年了，但大多數時候不是在坤寧宮就是在乾清宮，要不就是被朱元璋或者朱標抱在懷裡出宮去辦事。
皇宮到底有多大，他一直沒有自己走過。
今天天氣好，日頭暖融融的，秋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桂花的甜味。
朱瑞沿著宮道往北走了一段，拐了一個彎，眼前的景色跟坤寧宮一帶很不一樣。
宮道兩旁的牆壁上生了一層淡淡的青苔，腳底下的石板縫裡長出了雜草，有幾處磚石還裂了口子。
翠兒追上來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安。
“小殿下，這邊好像不常有人過來。”
朱瑞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他的小布鞋踩在長了青苔的石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拐過一道月亮門，前麵出現了一座廢棄的小院子。
院牆一半塌了，露出裡麵的斷壁殘垣，院子裡的地麵上堆著一些碎磚爛瓦，角落裡長了一叢半人高的野草。
忠兒小跑到朱瑞前麵擋住了他。
“小殿下，這裡像是前朝留下的舊殿基，荒了好些年了，沒什麼看頭，咱們回去吧。”
朱瑞從忠兒的胳膊底下鑽了過去，站在了院子的門口。
“好大的院子。”
他邁著小短腿走了進去。
忠兒和翠兒對視了一眼，趕緊跟了進去。
院子裡確實大，方方正正的一塊空地，四麵的圍牆塌了一麵半，殘牆上爬滿了藤蔓。
地上的碎磚瓦礫堆了好幾堆，有些地方長出了苔蘚，踩上去滑溜溜的。
朱瑞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東摸摸西看看，忽然在院子的東北角停下了腳步。
那個角落裡有一個圓形的石頭檯子，檯子上麵扣著幾塊大石板，石板的縫隙裡鑽出了幾根野草。
朱瑞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個石台。
“翠兒姐姐，那個是什麼呀。”
翠兒走過去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石台上的灰。
“好像是口井。”
“井？打水的那種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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