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沒有等到第二天早朝。
當天晚上,他拿著鬱新留下的那本冊子去了乾清宮。
朱元璋已經換了寢衣準備歇下了,聽到朱標求見,從床上坐了起來,披了件外衫走到了前殿。
“這個時辰了你還不睡,什麼事。”
朱標把冊子遞了過去,沒有多餘的鋪墊。
“父皇,國庫快見底了。”
朱元璋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翻到支出明細的那一欄時,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花得這麼快。”
“花的都是正經地方,沒一筆是浪費的。”
朱標把鬱新說的那些專案一條一條複述了一遍,從賑災到良種站,從蜂窩煤到水師造船,每一筆都有出處。
朱元璋聽完以後把冊子合上了,扔在了桌案上。
“進項呢,田賦怎麼才這麼點。”
“災區免了一年的田賦,這是父皇今天早朝剛定的旨意。”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天早朝上大手一揮說要大赦天下免征田賦的時候,確實沒有先跟戶部算過這筆賬。
倒不是他不懂錢的事,是他覺得有瑞寶在,什麼困難都能解決。
但瑞寶能種紅薯能燒蜂窩煤能治病救人,唯獨不能憑空變出銀子來。
“鹽課呢。”
“比去年少了兩成。”
“為什麼少。”
朱標在朱元璋對麵坐了下來。
“兒臣查過了,鹽課減少有兩個原因,一是今年淮北的幾個鹽場被海潮沖毀了兩座,產量下來了。”
“二是私鹽販子越來越猖獗,官鹽賣不動,鹽稅自然就收不上來。”
朱元璋的手指敲在桌麵上,節奏越來越急。
“商稅呢。”
“三十稅一,一個幾百萬兩家底的大商戶一年交三千兩銀子。”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你說什麼。”
“兒臣說的是應天府的實際情況,鬱新親口告訴兒臣的。”
朱元璋站起來了,在前殿裡來回走了兩圈。
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帶著一股沉悶的迴響。
“三十稅一,咱當年定這個稅率的時候,想的是與民休息,不跟老百姓爭利。”
“可咱與民休息,那些個奸商也跟著休息了。”
“他們賺了幾百萬兩的銀子,交三千兩的稅,剩下的全進了自己的腰包。”
“咱的國庫窮得響叮噹,他們的銀窖裡堆成了山。”
朱元璋走到窗前站住了,兩隻手背在身後,攥得很緊。
“標兒。”
“兒臣在。”
“你方纔說的那個什麼沈萬三家的後人,他們家的銀子是怎麼來的。”
朱標看了朱元璋一眼。
“做絲綢和糧食生意,另外在江南六府有大片的田產,一部分買的一部分是前朝遺留的。”
“有沒有不幹凈的銀子。”
“目前沒有查到實據。”
朱元璋轉過身來,兩隻眼睛盯著朱標。
“那就查。”
朱標沒有接話。
朱元璋又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
“你以為咱不知道那些大商戶的底細?”
“江南那些個絲綢商糧商鹽商,有幾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前朝的時候他們跟蒙古人勾勾搭搭,咱起兵的時候他們又兩頭下注,贏了朝這邊遞投名狀,輸了往那邊送銀子。”
“這種人的家底,抄出來十家有九家有問題。”
朱標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父皇想抄家。”
“不行嗎。”
“行是行。”
朱標抬起頭,看著朱元璋的眼睛。
“抄一家沈家,能充幾百萬兩銀子進國庫,夠用兩三年的。”
“但抄完了以後呢?”
朱元璋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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