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看了鬱新一眼,又低頭翻了一頁那本薄冊子。
冊子上的數字寫得工工整整,每一筆都是戶部的老賬房用蠅頭小楷抄錄的,但這些漂亮的字跡底下藏著的內容,一點也不漂亮。
“鬱大人,你把這幾項給孤念一念。”
鬱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伸手指著冊子上的第三行。
“殿下,這是上月的歲入總數,田賦折銀加上各地鹽課茶課雜稅,一共進賬十四萬三千兩。”
“支出呢。”
鬱新的手指往下移了兩行,聲音低了半截。
“支出二十一萬六千兩。”
朱標的手指在冊子邊緣停了一下。
“差了七萬多兩。”
“是,殿下。”
鬱新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袍角,指頭都攥白了。
“這還是上個月的數,這個月北邊流民南遷要撥賑濟糧,西南土司那邊要撥軍餉,再加上工部趕製標準銅秤的銀子,蜂窩煤推廣的銀子,紅薯良種站建設的銀子。”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串,越數臉色越難看。
“殿下,臣粗粗算了一下,這個月的窟窿不是七萬兩。”
“多少。”
“十二萬兩往上走。”
朱標把冊子合上了,放在了桌案的右手邊。
“鬱大人的意思是,現在大赦天下的旨意一下去,免了災區田賦,減了輕罪囚犯的刑期不用再撥牢飯銀子,國庫更撐不住了。”
鬱新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那句話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才吐出來。
“殿下恕臣直言,國庫現在的存銀,滿打滿算,撐不過三個月。”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
外麵傳來東宮小花園裡蟬鳴的聲音,吵得很。
朱標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茶盞磕在案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三個月。”
“是。”
“那三個月以後呢。”
鬱新苦著一張臉,把牙一咬。
“三個月以後要是還沒有新的進項,各地駐軍的軍餉就發不出來了。”
“軍餉發不出來,那些個軍戶本來日子就苦,半年發一次餉銀還經常拖欠,再斷了糧餉,臣怕出事。”
朱標的眉心擰了起來。
“孤記得去年年底國庫不是還有六十萬兩的底子嗎,怎麼半年就見了底。”
鬱新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殿下,那六十萬兩是年初的賬麵數。”
“年初北方大旱賑災,撥了十五萬兩。”
“開春以後推廣紅薯種苗,全國各州府設良種站,撥了八萬兩。”
“蜂窩煤的模具打造和推廣,三萬兩。”
“標準銅秤趕製了三千把,連工帶料四萬兩。”
“皇家醫院籌建,太醫署擴編,藥材採購,六萬兩。”
“水師造船修船,今年追加了兩次撥款,合計十一萬兩。”
“再加上日常的百官俸祿和各衙門的辦公銀子,林林總總又是十幾萬兩。”
鬱新數到這裡,兩隻手一攤。
“殿下,這些錢花出去,哪一筆都是正經用途,哪一筆都省不得。”
“可進項就那麼多,田賦是定額的,鹽課今年比去年還少了兩成,茶課更是年年往下掉。”
“出的多進的少,這個窟窿臣拿腦袋堵都堵不上。”
朱標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紅薯推廣。蜂窩煤推廣。良種站建設。皇家醫院。水師擴編。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朱瑞隨手玩鬧帶出來的好東西,每一樁每一件都在實打實地改善百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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