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的小布鞋陷進了濕軟的泥土裡，腳趾頭被溫熱的土壤包裹著，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從腳底板往上蔓延。
他站在壟溝邊上晃了晃，差點沒站穩，朱標趕緊伸手在他後背上扶了一把。
“弟弟小心，別摔了。”
朱瑞沒理會朱標的擔憂，他蹲下身子，兩隻小胖手按在了泥土上麵。
掌心觸到泥土的那一瞬，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大地親和的感知順著掌心擴散開去，地底下紅薯根莖的脈絡像是一幅清晰的圖譜，一條條一根根全映在了他的腦子裡。
長勢很好，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但還可以更好。
朱瑞收回了感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仰頭沖著朱元璋喊。
“爹爹，瑞寶想吃紅薯。”
“現在？”
“嗯呀，瑞寶想吃剛從地裡挖出來的，熱乎乎的那種。”
老農在旁邊搓著手，滿臉為難。
“小公子，這紅薯還沒到收的時候，再等個十天半月……”
朱瑞歪著腦袋看了看老農，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泥土，然後伸出一隻小胖手，朝著離他最近的那一株紅薯藤的根部指了指。
“爺爺，這一顆已經熟了呀，瑞寶摸得出來。”
老農愣住了。
“小公子，紅薯在地底下埋著，怎麼摸得出來熟沒熟。”
朱瑞一屁股坐到了壟溝邊上，也不管泥巴臟不髒了，兩隻小手開始往土裡麵扒拉。
朱標急得彎下腰去攔。
“弟弟你別挖，手會弄破的，讓大人來。”
朱瑞的小手已經伸進了鬆軟的泥土裡，他的手指碰到了地底下硬邦邦的一個東西，嘴角咧了開來。
“大哥哥，瑞寶摸到了，好大一個。”
他用力往外一拽，泥土鬆動，一個圓滾滾的大紅薯被他拖了出來。
那紅薯比朱瑞的腦袋還大了一圈，表皮紅潤光滑，帶著泥土的濕潤氣息，沉甸甸地墜在朱瑞的兩隻小手裡，差點把他帶了個趔趄。
老農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這……這也太大了。”
他種了五十年地，即便是他見過最好的那一窩紅薯裡頭，也沒有單顆長到這麼大的。
朱瑞抱著大紅薯，樂得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爹爹你看，好大好大。”
朱元璋走了過來，蹲在朱瑞麵前，伸手掂了掂那顆紅薯。
少說七八斤重。
“你怎麼知道這底下有這麼大的。”
“瑞寶就是知道嘛，土裡麵暖暖的，暖得最厲害的地方，紅薯就最大。”
朱瑞說得理直氣壯，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
朱元璋沒有再追問，他接過紅薯撣了撣上麵的泥，轉手遞給了身後的侍衛。
“找個地方烤了，他要吃。”
侍衛接過紅薯就去張羅了，在田埂旁邊撿了些枯枝幹草，很快生起了一堆小火。
朱瑞坐在田埂上等著紅薯烤熟的工夫，兩隻小腳晃來晃去，腳底板上沾滿了黑泥巴。
他伸手又揪了一根紅薯藤的葉子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爹爹，瑞寶還想再挖一個。”
“你坐著吧你，挖什麼挖，衣裳已經臟成這樣了，回去你娘要唸叨了。”
“那讓爺爺幫瑞寶挖嘛。”
朱瑞扭頭看著老農，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臉。
老農被這一笑照得眼眶又開始發酸，他趕緊蹲下來，用鋤頭在朱瑞剛才拔紅薯的那一窩旁邊刨了起來。
鋤頭下去兩下，泥土翻開，底下露出了一窩密密麻麻的紅薯。
大大小小七八個，最大的跟先前朱瑞拔出來的那個不相上下，最小的也有成人拳頭大。
老農的鋤頭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都在打顫。
“這……這一窩少說二十斤。”
朱標走到壟溝邊上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掃了一眼整片紅薯田。
“老丈，照這個產量，一畝地能收多少。”
老農扶著鋤頭把，半晌沒有回話。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殿下，要是窩窩都是這個數，一畝地怕是不止十五石。”
“二十石都打不住。”
朱瑞在田埂上晃著腳丫子聽他們說話，小腦袋時不時地往烤紅薯的方向瞄一眼。
火堆上的紅薯已經開始散發出甜絲絲的焦香味了，朱瑞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好香呀，好了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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