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後，應天府衙門遞上來的清查摺子擺到了朱標的案頭。
朱標看完以後，拿著摺子去了乾清宮。
朱元璋正坐在窗邊逗朱瑞玩翻繩，兩隻大手跟朱瑞的小胖手絞在一起，繩子繞成了一團亂麻。
“爹爹你這個不對，應該從這邊穿過去。”
“咱知道，你別催。”
“爹爹笨笨。”
“你才笨，你爹打天下的時候綁繩子比這利索多了。”
朱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咳嗽了一聲。
朱元璋抬頭看到了他手裡的摺子，把翻繩的線團往旁邊一扔。
“查出來了？”
朱標走進來，把摺子放在朱元璋麵前攤開。
“應天府城內七十六家糧鋪，查出秤有問題的十九家。”
“輕的少個一兩半兩，重的一斤少半斤。”
“還有四家不光缺斤少兩，還在米裡摻了沙子和陳年發黴的碎米糠。”
朱元璋的眉毛豎了起來。
“摻沙子？”
“摻得還不少，一鬥米裡至少摻了三成。”
朱元璋的手掌啪地拍在了桌案上，震得朱瑞手裡的繩子都掉了。
朱瑞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爹爹你拍什麼呀，好吵。”
朱元璋看到朱瑞縮脖子的樣子，趕緊把聲音壓下來了。
“沒拍什麼，爹看到一個不高興的事。”
朱瑞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那個賣假米的壞人。”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看向了他。
朱瑞從墊子上爬起來，走到摺子旁邊，踮著腳尖往上看了兩眼，當然一個字也看不到，因為摺子放得太高了。
“大哥哥，壞人抓到了嗎。”
朱標蹲下來跟他平視。
“抓到了，十九家鋪子的掌櫃全都拿到衙門裡去了。”
“那些被騙了的叔叔阿姨怎麼辦呀，少給他們的米有沒有還回去。”
朱標笑了一下。
“李知府已經貼了告示，凡是在那十九家鋪子買過糧食的百姓，都可以去衙門登記領取補償。”
朱瑞的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嘛。”
他說完又仰起頭看著朱元璋。
“爹爹，以後還會有壞人用假秤嗎。”
朱元璋看了朱標一眼。
朱標接過話頭。
“弟弟放心，大哥已經讓工部趕製一批標準銅秤，以後應天府所有的商鋪每半年驗秤一次，不合格的當場查封。”
朱瑞拍了拍小手。
“大哥哥好棒。”
朱標被這一句誇得耳根子發了紅，他伸手把朱瑞抱了起來。
“弟弟想不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氣好。”
朱瑞的眼睛亮了。
“要去哪裡呀。”
朱標看向朱元璋。
“父皇，城南那一批紅薯田應該到收穫的時候了，兒臣想去看看。”
朱元璋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一起去。”
馬皇後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小披風。
“又帶瑞寶出去？”
“去看紅薯田，不遠。”
馬皇後把小披風往朱瑞肩上一搭，繫好了帶子。
“風大，別讓他著涼了。”
“知道了，妹子你放心。”
朱元璋帶著朱標和朱瑞出了宮門，這回排場比上次微服私訪大了一些，前後跟了十幾個侍衛，但都穿著便服，不打旗不鳴鑼。
馬車出了應天府的南門，沿著官道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就看到了路兩旁大片大片的田地。
朱瑞掀開馬車的簾子往外看，看到田地裡一行一行綠油油的藤蔓鋪在泥土上麵，葉子大而肥厚，在日頭下閃著一層油亮的光。
“爹爹，那個就是紅薯嗎。”
“嗯，就是你當初在禦花園玩泥巴弄出來的那個東西。”
朱瑞盯著那些綠色的藤蔓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翹了翹。
他當初在禦花園用大地親和催生出第一批紅薯的時候，其實心裡就在想這東西什麼時候能推廣到外麵去。
沒想到這麼快就鋪滿了城南的田地。
馬車停在了一塊最大的紅薯田旁邊。
朱元璋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把朱瑞接了下來。
朱標跟在後麵下了車，抬眼望去，入目全是望不到邊的紅薯藤。
田埂上已經站了幾個人，穿著粗布短褂，一看就是附近的農戶。
他們遠遠地看著停在路邊的馬車，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有些拘謹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朱元璋抱著朱瑞沿著田埂往裡走，朱標跟在旁邊。
走到幾個農戶跟前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認出了朱標的麵孔。
他雖然沒見過太子本人，但他見過貼在告示欄上的太子畫像。
老農的膝蓋一軟，噗通跪了下去。
“這……這是太子殿下。”
旁邊幾個農戶一聽，全都跟著跪了。
朱標趕緊伸手去扶。
“老丈快起來，我今天是來看紅薯長勢的，不是來擺排場的。”
老農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他的目光掃過了朱標身後站著的朱元璋和朱元璋懷裡的朱瑞。
他看著那個白白胖胖穿著小披風的奶娃娃，呼吸急促了幾分。
“老丈認得孤就好，旁邊這位是孤的父親和弟弟，一家人出來轉轉。”
朱標沒有挑明朱元璋的身份，隻說是父親。
老農顫巍巍地站起來了，但腰彎著一直沒敢挺直。
“太子殿下來看紅薯的？”
“是，這一片種的是朝廷推廣的新紅薯吧。”
“是是是，就是年初衙門發下來的種子，說是宮裡培育出來的良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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