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應天府知府衙門。
知府李善長的遠房侄子李元吉正坐在籤押房裡看公文,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大人,門外有人遞帖子求見,說是錦衣衛的人。”
李元吉把公文放下了。
“錦衣衛?這個時辰?”
他接過帖子看了一眼。
帖子上沒有署名,隻蓋了一個很小的飛魚印。
李元吉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在應天府當了三年知府,錦衣衛從來沒有在下衙以後主動來找過他。
“請進來。”
門外走進來兩個人,穿著平常百姓的衣裳,但走路的姿勢和眼神帶著一股利索勁。
為首的那個開口就直奔主題。
“李知府,今天午後有人在城西安樂橋糧鋪門口鬧事,您聽說了沒有。”
李元吉搖了搖頭。
“下官不知。”
“那我告訴您。”
錦衣衛的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了李元吉的桌案上。
“城西安樂橋周記糧鋪,掌櫃周大福,用的秤是改過的,秤砣輕了二兩,秤桿上的星也被磨過了,每稱一斤少給一兩半。”
“這鋪子開了十幾年,每天進出的糧食少說幾百斤,一個月剋扣下來的糧食你自己算。”
李元吉的額頭上冒汗了。
“這……下官回頭派人去查。”
錦衣衛的人沒動,他站在桌案前麵,看著李元吉。
“李知府,我再跟您說一件事。”
“今天下午,那鋪子門口打了好幾聲響雷。”
“天氣晴好好的,隻有那一條街上空炸的雷。”
李元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
錦衣衛的人壓低了聲音。
“我不方便跟您說是誰今天去了那條街,但我可以告訴您,惹那個人不高興的後果,不是您承擔得起的。”
李元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在應天府衙門坐了三年,大小事情都算圓滑周到,但此刻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
錦衣衛的人往後退了兩步。
“我隻是轉達一個信兒,應天府的市麵上有沒有別的黑心鋪子,您比我清楚。”
“這一家被發現了,剩下的還有多少,您自己掂量著辦。”
“我能說的就這些,告辭。”
兩個人來得快,走得更快,轉眼就消失在了籤押房門外的夜色裡。
李元吉一個人坐在籤押房裡,麵前的燈芯爆了一下。
他把那張紙條拿起來又看了三遍,手指頭已經開始發麻了。
應天府最近關於祥瑞神子的傳言滿城都是,他當然聽過。
他更聽說過那個神子隨手種出紅薯的事,聽說過踹翻火盆搞出蜂窩煤的事。
今天晴天打雷,打在一個黑心糧鋪的頭頂上。
如果真是那位小殿下路過時看到了缺斤少兩這種事,發了脾氣……
李元吉不敢往下想了。
他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來人。”
“大人。”
“把通判叫來,把六房的典吏全叫來,一個都不許少。”
“現在?天都黑了……”
“現在,馬上,立刻。”
李元吉的手按在桌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青。
“再把府衙的差役全調回來,今晚一個都不許回家。”
半個時辰以後,應天府衙門的籤押房裡擠滿了人。
通判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前排,六房典吏歪歪扭扭地排在後麵,一個個麵麵相覷。
李元吉站在桌案後麵,手裡拿著那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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