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抱著朱瑞站在街對麵，看著糧鋪門口的爭執越鬧越大。
那婦人懷裡的孩子被吵得哭了起來，婦人一邊哄孩子一邊跟夥計理論，聲音都帶了哭腔。
“我就這麼點銅板，你少給我半斤米，我家孩子今晚吃什麼。”
夥計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神態懶洋洋的。
“嫌少就別買，後麵排著隊的多的是，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隊伍裡的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有幾個麵帶不忿的也隻是攥了攥拳頭，沒人站出來幫腔。
朱瑞看了一會兒，拽了拽朱元璋的衣領。
“爹爹，那個賣米的叔叔是不是壞人呀。”
朱元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夥計的肩膀，看向了鋪子裡麵坐著喝茶的一個胖掌櫃。
那胖掌櫃身穿一件綢緞褂子，手裡端著一隻青花茶盞，翹著二郎腿坐在櫃檯後麵，對門口的吵鬧充耳不聞。
“爹爹，那個阿姨好可憐。”
朱瑞的聲音小了下去，他的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嘴巴癟成了一團。
朱元璋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抱著他過了街，朝糧鋪走了過去。
隊伍裡的人紛紛側目，看到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白胖娃娃走了過來。
朱元璋走到那婦人身邊，停下了腳步。
“嫂子，他少了你多少。”
婦人抬起頭，看到了朱元璋，又看了看他懷裡的朱瑞，抹了一把眼淚。
“我花了十個銅板買五斤米，他給我稱出來的最多三斤半，我親眼看著秤桿子低得不正常。”
朱元璋轉向那個夥計。
“夥計，你們這鋪子的秤準不準。”
夥計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眼。
“你誰呀，關你什麼事。”
“這秤準不準是咱爺倆都想知道的事。”
朱元璋的語氣不輕不重，但站在旁邊的夥計明顯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往後縮了縮脖子。
鋪子裡的那個胖掌櫃放下茶盞，踱步走了出來。
“這位客官，有什麼事嗎。”
“你鋪子裡的秤準不準。”
胖掌櫃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精明。
“咱這鋪子在應天府開了十幾年了，用的都是官秤，準得很，您放心。”
朱瑞從朱元璋的肩膀上探出腦袋來，看了看櫃檯上那桿秤。
他的兩隻眼睛盯著秤桿子看了好一會兒，小眉頭擰了起來。
“爹爹，那個秤秤好奇怪哦。”
朱元璋順著朱瑞的目光看過去。
“哪裡奇怪了。”
“秤砣好小好小，比宮裡廚房的那個小好多。”
朱瑞的奶音在嘈雜的街麵上並不算響亮，但胖掌櫃的臉色變了一變。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把朱瑞換到左手臂上，右手伸了過去，拿起了櫃檯上的那桿秤。
掂了掂秤砣。
放下了。
又拿起秤桿子，用指甲在秤星的刻度上劃了一下。
胖掌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客官，這秤可不能隨便動。”
“咱就看看。”
朱元璋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但他手指劃過秤桿子的動作極其老練。
他年輕的時候要過飯，也做過工，什麼秤準什麼秤不準，他一搭手就知道。
“秤砣輕了至少二兩。”
朱元璋把秤放回了櫃檯上，抬眼看向胖掌櫃。
“秤桿子上的星也被人磨過了，每一斤至少少給一兩半。”
“五斤米用這桿秤稱出來，到手就是三斤七兩不到。”
“你這鋪子一天賣進賣出多少糧食，每一筆都這麼剋扣，一個月下來得黑多少銀子。”
胖掌櫃的臉漲得通紅，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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