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笑聲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他把朱瑞放回馬皇後懷裡,一把抄起剛才扔到床底下的布鞋。
“打起來了?”
“述職摺子不寫,在偏殿打架?”
李順溜抹著汗,結結巴巴地彙報。
“回陛下的話,起因是三位殿下坐下來寫摺子的時候,秦王殿下發現偏殿隻有兩張書桌。”
“燕王殿下二話不說就坐了一張,晉王殿下也搶了一張。”
“秦王殿下沒地方寫摺子,就去拽燕王殿下的椅子腿,說他是年長的應該先坐。”
“燕王殿下說誰寫得快誰坐,秦王殿下就翻了桌上的硯台。”
“然後晉王殿下嫌墨汁濺到了他的摺子上要重寫,就把手裡的毛筆甩到了秦王殿下臉上。”
“三個人現在全身上下全是墨汁,偏殿的地毯也毀了。”
朱元璋的額頭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馬皇後抱著朱瑞,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看看,老大不在盯著,他們三個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朱元璋攥著鞋底大步往外走,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反了天了,這是皇宮不是他們的軍營,給咱把偏殿砸了算什麼本事。”
朱瑞從馬皇後的肩膀上探出腦袋,看著朱元璋氣沖沖的背影張了張嘴。
“娘親,爹爹又要打人了嗎?”
馬皇後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走,娘帶你去看看,有你在,你爹下手能輕點。”
馬皇後抱著朱瑞趕到偏殿門口時,裡麵的聲音已經大得連走廊上巡邏的禁軍都縮著脖子不敢經過。
秦王的嗓門最大。
“老四你鬆手,這個位子本來就是我先看中的。”
朱棣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看中的有什麼用,我坐下了就是我的。”
晉王在旁邊跳腳。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我的摺子上全是墨點子,我得重新抄一遍,誰賠我的時間。”
朱元璋衝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秦王騎在書桌上,雙手拽著朱棣的領口。
朱棣一隻手撐著桌麵,另一隻手把秦王的臉往旁邊推。
晉王站在兩人中間試圖拉架,結果被雙方同時擠成了一塊夾心餅。
三個人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色的墨漬。
遠看去,跟三隻在煤堆裡打過滾的花貓沒有區別。
朱元璋的鞋底高高舉起。
啪。
重重拍在秦王的後背上。
啪、啪。
緊接著又是左右開弓,抽在晉王的兩條胳膊上。
朱棣看到鞋底飛過來,敏捷地鬆開秦王的臉,跳到了一邊。
“父皇息怒,兒臣沒有動手,是老二先搶兒臣位子的。”
秦王從桌上滑下來,一邊揉著後背一邊叫喚。
“父皇,明明是老四仗著個子高欺負人。”
晉王兩條胳膊上各捱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但不敢出聲,隻用一種極度幽怨的眼神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舉著鞋底站在三個兒子中間,一張臉黑得能滴下墨來。
“朱瑞寶睡一覺都比你們三個加起來懂事。”
“他一兩歲的小娃娃,都知道好吃的要分給每個人嘗嘗。”
“你們三個成年的藩王,就為了一張破桌子大打出手。”
“咱告訴你們,今天這摺子誰也別想寫了,全都給咱跪到院子裡去。”
秦王急了。
“父皇,摺子不寫了,那弟弟怎麼辦?”
“您說過,先寫完的能先陪弟弟的。”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把鞋底在手裡翻了個麵。
“弟弟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了。”
“你們先把自己臉上的墨洗乾淨再說,一個個跟唱花臉的似的,成什麼體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又清又脆,像是初春枝頭上第一隻鳥的鳴叫,從偏殿的門框外麵毫無徵兆地鑽了進來。
所有人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馬皇後抱著朱瑞站在那裡。
朱瑞的兩隻小胖手捂著嘴巴,笑得整個小身子都在打顫,虎頭帽上紮的兩個小犄角跟著一顫一顫的。
“哈哈哈哈,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變成大花貓了。”
“好醜好醜哦。”
朱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隻手指著秦王鼻子上那塊圓溜溜的墨印子,另一隻手拍著馬皇後的肩膀。
“娘娘你看,二哥哥的鼻頭像畫了一顆黑豆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