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個多時辰。
朱棣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在禦花園的草坪上，一動沒動。
他兩條腿早就酸得失去了知覺，左腳的腳趾頭在靴子裡抽筋了三回。
但是隻要感覺到肩膀上那個小東西的呼吸還是均勻的，他就咬著後槽牙硬撐。
朱元璋搬了一把太師椅坐在旁邊喝茶看熱鬧，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老四，要不要讓人搬把椅子過來給你坐坐。”
朱棣額頭上全是汗珠，嘴唇都快咬出血了，聲音卻還是那種蚊子哼哼一樣的調門。
“不用，萬一椅子嘎吱響一聲把弟弟吵醒了怎麼辦。”
馬皇後從亭子裡走出來，端著一碗參湯遞到朱棣嘴邊。
“喝一口吧，你這傻孩子在邊關三年都沒見你這麼老實過。”
朱棣小心翼翼地低頭抿了一口參湯。
有幾滴汁水順著嘴角淌了下來，他也不敢抬手擦。
正在這個時候，朱瑞在他肩膀上哼唧了兩聲。
朱棣的全身立刻像被戳了一刀一樣繃緊。
“醒了？弟弟醒了？”
朱瑞揉著眼睛從朱棣的肩窩裡抬起小腦袋，嘴角還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絲，那條口水絲的另一頭粘在朱棣的銀甲肩片上。
朱瑞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發現抱著自己的不是朱元璋。
“呀，你還在呀四哥哥。”
朱棣拚命點頭，聲音輕得像在哄小貓。
“四哥在呢，弟弟睡得好不好？”
朱瑞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把兩隻小拳頭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胖乎乎的小肚子把棉襖撐得圓鼓鼓的。
“睡得好好哦，四哥哥比爹爹硬但是比大哥哥高，瑞寶能看到遠處的大樹尖尖。”
朱標在旁邊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瑞寶，大哥也很高的。”
朱瑞轉頭認真看了看朱標，又看了看朱棣，用小胖手比畫了一下。
“大哥哥矮一點點，四哥哥高一點點。”
朱棣啪地挺直了腰板，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欠揍的得意。
他偏過頭看著朱標，雖然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三個字。
“你聽到了吧。”
朱標的嘴角抽了兩下，伸手捏了捏朱瑞的小肥臉。
“瑞寶，大哥每天抱你批奏摺，給你剝栗子，給你講故事，大哥在你心裡是不是比四哥好呀。”
朱瑞歪著腦袋想了想，非常公平地點了點頭。
“大哥哥最會講故事，四哥哥最高，都好都好。”
朱元璋在後麵放下茶碗插了一句嘴。
“那爹爹呢，爹爹在瑞寶心裡排第幾？”
朱瑞立刻張開兩隻小胳膊朝著朱元璋的方向撲過去。
“爹爹第一名，因為爹爹會烤大胖紅薯。”
朱元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朱瑞接了過去，得意地朝兩個兒子揚了揚下巴。
朱棣垂下空了的兩隻手臂，低頭看著肩膀上那一小灘濕漉漉的口水印子。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碰了碰那塊痕跡。
“父皇，弟弟下午還睡覺嗎？”
朱元璋抱著朱瑞坐回太師椅上，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朱瑞嘴邊。
“他下午一般不睡，吃完東西就得在院子裡跑一跑消食，不然晚上鬧騰得整個乾清宮都別想安寧。”
朱瑞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
他含含糊糊地開口說。
“爹爹你今天還給瑞寶當大馬嗎，上次你爬到一半說腰疼就不爬了，瑞寶還沒騎夠呢。”
朱元璋的表情僵了一瞬間，他揉了揉自己的後腰，乾笑了兩聲。
“爹爹今天批了一天的摺子，腰不太得勁，要不讓你大哥。”
朱標立刻舉起雙手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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