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伸出一隻沾著糖稀的小手,精準地抓住了朱棣那根最粗最硬的胡茬。
他用力拽了一下。
朱棣疼得齜牙咧嘴,脖子跟著那隻小胖手的方向被拽歪了半邊。
這位在北方戰場上砍過蒙古鐵騎腦袋的燕王殿下,此刻硬是一個字都沒敢吱聲。
朱瑞歪著腦袋,用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了朱棣好一會兒,嘴裡的糖葫蘆棒子上下晃了兩晃。
“爹爹,這個人臉上紮手,瑞寶不喜歡。”
朱元璋到這話,樂得差點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這是你四哥,叫老四就行了,他這個人就是不愛收拾自己,跟個野人似的。”
朱棣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那雙殺過人的眼睛飛速在朱元璋和朱瑞之間來回掃視。
“父皇,您能不能先跟兒臣解釋清楚,這個孩子到底是從哪來的?”
“兒臣離京的時候,母後明明身體已經不太好了,怎麼可能還能誕下皇嗣?”
馬皇後端著溫水走到跟前,白了朱棣一眼。
“你娘生不出來,老天爺難道就不能送一個了?”
“三個月前你父皇在社稷壇祭天求雨,你弟弟就是從五色土裡蹦出來的。”
“一落地就打了個嗝,那傾盆大雨就跟潑的一樣,整個應天府全澆透了。”
朱棣的嘴角猛烈地抽搐了好幾下。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朱標,試圖從自己這位最穩重的大哥臉上找到一絲理智。
“大哥,這事是真的?”
朱標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一個字:你覺得呢。
“老四,你在北邊待久了訊息閉塞,你弟弟不光能求雨。”
“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紅薯,就是他在禦花園裡用泥巴捏出來的。”
“一畝地產八千斤,北方六府三百萬災民就靠這東西活下來的。”
朱棣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低頭重新打量懷裡朱元璋抱著的這個奶糰子。
朱瑞這時候已經把手裡的糖葫蘆棒子啃完了最後一顆,正把那根光溜溜的竹籤往朱棣的袖口縫隙裡塞。
“四哥哥,你的衣服上有好多小洞洞,幫瑞寶把這個棍棍藏起來好不好。”
那根沾滿了口水和糖漬的竹籤,精準地插進了朱棣銀甲裡襯的一道裂縫裡。
朱棣渾身打了個冷顫,一股又黏又濕的觸感順著肋骨蔓延開來。
但他愣是一動不敢動。
因為朱瑞在做完這件事之後,沖著他咧開小嘴,露出了一個缺了兩顆門牙的笑容。
那個笑容讓朱棣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
朱元璋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伸手就在朱棣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還傻站著幹什麼,你弟弟叫你四哥了,你是不是得叫一聲弟弟。”
朱棣張了張嘴。
他那張長年累月在狂風沙裡吹得粗糙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表情。
那是一種連戰場上都沒出現過的不知所措。
“弟,弟弟好。”
朱棣的嗓音突然變得又高又細,連他自己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
馬皇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用帕子捂住了嘴。
朱元璋更是毫不留情地笑得直拍大腿。
“好你個朱老四,在邊關的時候嗓門比驢叫都響,見了你弟弟怎麼跟個小媳婦似的。”
朱棣的耳朵根子一直紅到了脖子後麵,他大聲爭辯。
“兒臣沒有,兒臣就是嗓子不太舒服。”
朱瑞歪著頭用一種評估獵物的眼神看著朱棣,小胖手摸了摸朱棣胸前那塊冰冷的護心鏡。
“四哥哥,你身上好涼,是不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走回來的呀?”
朱棣點了點頭,嗓門恢復了一些正常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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