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個昨天還能清晰數出每一根青筋的枯瘦手腕,現在居然被一層勻稱的肌肉和薄薄的脂肪裹住了。
他翻過手來,左看右看。
表情從最初的疑惑逐漸變成了震驚。
朱標沉聲喚道。
“呂順,你過來。”
呂順正端著熱水盆,聞言趕緊湊了過來。
他的一雙眼珠子在朱標臉上來回打轉,怎麼看都覺得不可思議。
“奴纔在,殿下您吩咐。”
“你幫孤量一量腰帶。”
朱標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四肢。
每一個動作之間,都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輕快感。
他抬腿跨下床榻。
落腳的那一步,蹬得地磚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股子力道,顯然不是一個大病初癒之人該有的。
呂順放下水盆,手腳麻利地取來了朱標平日裡常穿的那條紫金腰帶。
他繞著太子殿下的腰身比劃了一圈。
比劃完之後,呂順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圈。
“殿下,您這腰圍,比前天粗了足足兩指寬。”
“兩指寬?”
朱標自己伸手摸了摸腰腹。
那裡過去一直是凹陷的,隔著衣服都能摸清肋骨的形狀。
現在指尖觸碰到的,居然是一層薄薄的軟肉。
“孤昨天昏迷了一整夜,沒吃沒喝的,怎麼可能長胖?”
呂順嚥了口唾沫,視線往榻上瞄了一眼。
那個白胖軟糯的小皇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窩裡。
兩隻小短腿疊在一起,嘴裡還在吧唧吧唧地做著美夢。
“殿下,奴才鬥膽說一句。”
“這怕不是正常長出來的肉,是小皇子殿下給您灌進去的。”
朱標也轉頭看向了熟睡中的弟弟。
金色的光暈已經在天亮之後漸漸收斂。
但朱瑞的小身體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光。
順著他翻身時伸出來的小胖手指尖,一縷一縷地消散在清晨的空氣裡。
朱標走到榻邊蹲下來,伸手輕輕攏了攏朱瑞踢開的小被子。
他的手指觸碰到朱瑞手背的一瞬間,一股微熱的暖流又順著指尖竄上了小臂。
朱標隻覺得渾身舒坦。
連後脊樑上那個困擾了他三年的痠痛點,此時也不疼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全是心疼與無奈。
“瑞寶這個小傢夥,連睡著了都在往外放仙氣。”
“呂順,昨晚父皇走之前可有交代什麼?”
呂順趕緊點頭。
“陛下寅時離開的,走之前囑咐了三件事。”
“第一,殿下醒了之後必須先吃兩碗粥再乾任何事,不吃粥就不許碰奏摺。”
“第二,太子詹事府的摺子已經讓黃子澄和齊泰先分揀了。要緊的留了六本放在外殿桌上,不要緊的一律退回去。”
呂順頓了頓,神色有些古怪地接了下去。
“第三,陛下原話是,如果標兒敢偷偷批摺子不歇著,他就讓瑞寶尿他一臉。”
朱標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最後那句,當真是父皇的原話?”
“千真萬確,陛下走的時候還笑了好半天。”
朱標揉了揉太陽穴,站直身子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晨的冷風灌進肺腑,他非但沒有覺得嗆咳,反而感到整個胸腔都變得透亮。
彷彿被人用最順滑的絲綢裡裡外外擦拭了一遍。
他攥了攥拳頭。
手臂上傳來陣陣充盈的力量感。
這不是一個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的人該有的狀態。
更像是在深山老林裡閉關修鍊了一個月,纔有的精氣神。
“呂順。”
“奴纔在。”
“讓膳房備兩碗粥,再給瑞寶熱一碗輔食,就用他平時吃的那種山藥泥配蛋羹。”
“得嘞,奴才這就去。”
呂順腳底抹油一般飛奔了出去。
朱標趁著等飯的功夫,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
他走第一圈的時候,隻是覺得通體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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