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呂氏
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深處。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牆壁上掛著各種刑具，火把的光芒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兩個渾身是血的宮女，被鐵鏈吊在刑架上，已經奄奄一息。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已經查了整整七天，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終於撬開了這兩個宮女的嘴。
她們是東宮的人，專門負責朱雄英的飲食起居。
根據她們的交代，朱雄英生病之前，太子妃呂氏曾經派人給她們送過一包“補藥”，說是給皇長孫補身子用的，讓她們偷偷加在飲食裡。
她們不敢違抗太子妃的命令，照做了。
然後，朱雄英就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差點沒救回來。
毛驤看著那份供詞，隻覺得後背發涼。
太子妃！
那個平日裡溫婉賢淑、不爭不搶的太子妃，竟然敢對皇長孫下毒手！
這是多大的膽子！
多大的野心！
他不敢耽擱，立刻帶著供詞，連夜進宮求見朱元璋。
奉天殿偏殿內，朱元璋看著那份供詞，臉色鐵青，握緊供詞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好啊……好得很……”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咱的兒媳婦，咱的好兒媳婦，竟然敢對咱的大孫下手！”
毛驤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那兩個宮女呢？”朱元璋問道。
“臣……臣已經杖斃了。”毛驤小心翼翼地回答，“這種事情，不宜聲張。”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責怪他。
毛驤做得對。這種事情，確實不宜聲張。一旦傳出去，皇室顏麵何存？太子朱標的麵子往哪擱？
可呂氏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思索著。
直接殺了呂氏？不行。她是太子妃，是朱允炆的生母。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隨便動她。而且，他也不想讓標兒難做。
可是，不殺她，怎麼對得起差點死掉的雄英？
突然，朱元璋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對！
讓標兒自己處理！
這是考驗標兒的時候了。看他有沒有一個太子該有的殺伐決斷！看他能不能分清輕重，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麵目！
“毛驤。”朱元璋沉聲道。
“臣在！”
“把這些供詞整理一份，讓人悄悄送去東宮，給太子。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毛驤一愣，隨即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臣遵旨！”
他磕了個頭，躬身退了出去。
朱元璋站在殿內，望著窗外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標兒，別讓咱失望。
……
東宮，太子寢殿。
朱標坐在書案前，翻看著今日的奏摺，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父皇突然願意改藩王製度了，這是天大的好事。
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朱標眉頭一皺，剛想喊人，一個黑影已經從窗外翻了進來。
“誰？！”
“殿下勿驚。”那黑影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信，“卑職錦衣衛百戶趙虎，奉指揮使之命，給殿下送一封信。”
朱標接過信，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錦衣衛送信？
什麼事這麼神秘？
他開啟信，借著燭光看了起來。
剛開始，他的表情還算平靜。可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握著信紙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信上寫的，是那兩個宮女的供詞。
詳細記錄了太子妃呂氏如何派人給她們送補藥，如何囑咐她們偷偷加在朱雄英的飲食中，以及朱雄英病倒之後，她們如何害怕、如何隱瞞……
朱標看完信，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呂氏……
那個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那個為他生下允炆的女人，竟然……竟然會對雄英下毒手！
雄英可是他的嫡長子啊！
呂氏她……她怎麼敢！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朱標心底湧起。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殺意。
“殿下……”那錦衣衛百戶小心翼翼地開口，“信已送到，卑職告退。”
朱標沒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
錦衣衛百戶如蒙大赦，翻身從窗戶離開了。
殿內隻剩下朱標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看著手中的信，久久沒有動彈。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想起了雄英生病時那張慘白的小臉，想起了太醫們束手無策時的絕望，想起了母後哭暈過去時的悲慼……
如果……如果不是那個方子，雄英現在已經死了！
他朱標最疼愛的兒子，就要被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給害死了！
“呂氏……”朱標喃喃自語，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很好。”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朝呂氏的寢殿走去。
……
呂氏寢殿。
燭火明亮，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沉香，整個寢殿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太子妃呂氏正坐在梳妝台前，由宮女伺候著卸妝。她的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看起來賢淑端莊，無可挑剔。
她今年二十有六，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雖然是側妃出身，但自從常氏死後，她就被扶正為太子妃，母儀東宮。
她的兒子朱允炆，今年八歲，聰明伶俐，深得太子和皇帝的喜愛。
雖然朱雄英是嫡長子，但呂氏從不擔心。
因為她知道，朱雄英活不長。
那包“補藥”，是她精心準備的。藥性溫和，不會立刻要命，隻會讓那孩子慢慢地虛弱下去，最後“病逝”。
太醫們查不出來，誰也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等朱雄英一死，她的允炆，就是太子唯一的兒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想到這兒，呂氏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可就在這時，殿門突然被人推開。
呂氏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就看到朱標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神冰冷得可怕。
“殿下？”呂氏連忙起身，臉上堆起溫婉的笑容，“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朱標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目光，像一把刀子，彷彿要把她整個人剖開。
呂氏心裡咯噔一下，但表麵上依然鎮定。她揮了揮手，對殿內的宮女們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們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朱標和呂氏兩人。
“殿下，您這是……”呂氏試探著開口。
朱標依然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允炆呢？”
“允炆？”呂氏一愣，“他在自己寢殿裡，應該已經睡了。殿下要見他嗎？我讓人把他叫來……”
“不必。”朱標打斷了她的話，“讓他繼續睡。”
呂氏心裡越來越不安。她強撐著笑容，問道：“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怎麼……怎麼這副表情？”
朱標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後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呂氏，我問你，雄英生病之前，你做了什麼？”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呂氏的腦海中炸響。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但很快，她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殿下，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雄英生病，我……我也很著急，我每天都去探望，給他送吃的……”
“送吃的？”朱標冷笑一聲，“你送的是吃的，還是毒藥？”
“殿下！”呂氏驚叫起來，“您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對雄英一片真心，您……您怎麼能冤枉我？”
“冤枉？”朱標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那兩個宮女已經招了。你派人給她們送‘補藥’，讓她們偷偷加在雄英的飲食裡。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嗎？”
呂氏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後退了兩步，撞在梳妝台上，險些摔倒。
“殿下……我……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證據確鑿，她還能說什麼？
朱標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呂氏，”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雄英才八歲！他才八歲！你怎麼下得去手？！”
“他是我的嫡長子，是我最疼愛的兒子！你……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怎麼敢！”
呂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殿下！殿下饒命！”她抱著朱標的腿，哭喊道，“我……我是一時糊塗……我……我隻是想讓允炆……允炆他也是您的兒子啊！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厚此薄彼？”朱標一腳將她踢開，“雄英是嫡長子，他是未來大明的儲君！允炆以後可以當親王，可以封藩，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呂氏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標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沒有半分憐憫。他冷冷地說道：“呂氏，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我把你的罪行稟告父皇，讓父皇處置你。你應該知道，父皇會怎麼對付敢害他孫子的人。”
呂氏渾身一顫。
她知道。朱元璋對付仇人，從來不會手軟。淩遲、剝皮、實草……每一樣都比死還可怕。
“第二條，”朱標繼續說道，“你自己體麵地走。對外就說你暴病而亡。我會好好待允炆，讓他不知道他母親做過什麼。”
呂氏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抬起頭，看著朱標那張冰冷的臉，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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