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朱高熾根本沒顧上穿好朝靴，直接將腳伸進了旁邊的一雙便鞋裡。
連鞋跟都踩塌了，轉身就往外沖。
那身剛剛整理好的朝服，瞬間又變得淩亂不堪。
“瞻基呢？”朱高熾一邊疾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吼道。
“快！叫上瞻基！跟我去見駕！”
張氏呆立在原地，看著丈夫那肥胖卻又前所未有矯健的背影，心中一片駭然。
她從未見過自己的丈夫如此失態。
……
紫禁城寬闊的禦道上。
一胖一少兩個身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乾清宮的方向急趕。
朱高熾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滿是汗水，肥胖的身體讓他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皇太孫朱瞻基跟在身側，他看著父親慌亂的模樣，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父親，到底出什麼事了？”
“皇爺爺……他真的隻是做了個噩夢嗎？”朱瞻基忍不住問道。
朱高熾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放慢了腳步，努力平復著呼吸。
“但你皇爺爺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他這一輩子，什麼時候因為一個噩夢，就失態到這種地步？”
朱瞻基沉默了。
確實。
他的皇爺爺，是天底下最威嚴，最注重形象的人。
哪怕是麵對千軍萬馬，他的盔甲也永遠擦得鋥亮。
一個噩夢，就能讓他變成太監口中那個“瘋了”的模樣？
這背後，一定有天大的事情！
父子二人心中都壓著一塊巨石，腳步愈發沉重。
很快，乾清宮到了。
殿外的廣場上，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
太監，宮女，錦衣衛……所有人都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死一般的寂靜。
看到朱高熾和朱瞻基的身影，為首的大太監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
“殿下！太孫殿下！您可算來了！”
朱高熾看著殿門前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心直往下沉。
“父皇……就在裡麵？”
“是……是……”大太監顫聲道，“誰也不讓進，進去就砸東西……”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冠，然後，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
吱呀——
光線湧入昏暗的內殿。
朱瞻基跟在父親身後，緊張地探頭向裡望去。
殿內，一片狼藉。
東倒西歪的桌椅，碎裂的瓷器，散落一地的書籍……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他的皇爺爺，大明的皇帝朱棣。
正背對著他們，坐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頭髮散亂，身影孤寂得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聽到開門聲，那個身影，緩緩地，緩緩地轉了過來。
當朱高熾和朱瞻基看清朱棣的臉時，父子二人，如遭雷擊。
那是一張何等恐怖的臉！
蒼白，憔悴，鬍子拉碴。
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
通紅！
像是被血浸泡了七天七夜，裡麵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以及深不見底的痛苦。
“父皇！”
朱高熾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朱瞻基也被嚇傻了。
這還是他那個威風凜凜，會把他抱在膝上，教他騎射的皇爺爺嗎？
這分明是一個從深淵中歸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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