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像一口敲不休的喪鐘。
確實是……他們本人。
不是幻覺。
不是鬼影。
是資料。
是他的記憶。
是朱高燁那個逆子,用他不知道的法子,從他的腦子裡,從故紙堆裡。
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摳出來的,活生生的“父皇”和“大哥”。
他們會動。
會說話。
會用那種讓他心膽俱裂的眼神看他。
朱棣的牙齒開始打戰,咯咯作響。
他想不明白。
老四,他那個隻知道尋仙問道,清心寡慾的兒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造反?
就憑他?
朱棣從心底裡不信。
老四沒那個膽子,更沒那份心思。
除非……
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除非,是有人在背後教唆他!
誰?
誰能說得動老四?
誰能讓他那個對皇位毫無興趣的兒子,甘願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碰那把龍椅?
答案,幾乎是瞬間就浮現在了朱棣的腦海裡。
父皇。
大哥。
隻有他們!
隻有他最敬畏的父親,和他最愧對的大哥!
那個所謂的“三清殿”,根本不是供奉道祖的地方!
那是老四為父皇和大哥建的招魂幡!
他要迎回父皇和大哥的“魂”,讓他們親眼看著。
自己這個“得位不正”的兒子、弟弟,是如何被從皇位上拉下來的!
奸臣!
這纔是真正的奸臣!
不是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劍的文官,不是邊疆上那些桀驁不馴的武將。
而是他自己的父親!他自己的兄長!
朱棣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戎馬一生,北征蒙古,南平安南,疏通運河,修撰大典……
他自問,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帝王差!
他以為,自己早就證明瞭,他比朱允炆那個黃口小兒,更適合當皇帝!
他以為,父皇在天有靈,看到大明如今的盛世,也該瞑目了。
可到頭來呢?
在父皇和大哥的“資料”裡,他依舊是那個不被承認的燕王。
依舊是那個篡位的逆賊。
他們寧願選擇老四那個廢物,也不願意承認自己這個兒子,這個弟弟!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將他淹沒。
他贏了天下。
卻輸給了兩個死人。
這算什麼?
這到底算什麼!
朱棣猛地睜開眼,黑暗中,那雙眸子紅得要滴出血來。
他就這樣,睜著眼,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
天,微亮。
一絲魚肚白從窗欞的縫隙裡擠了進來,給這死寂的寢宮帶來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光。
一個小太監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踮著腳,一步一步挪了進來。
他是被大太監硬逼著進來的。
昨夜乾清宮的動靜,早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皇帝陛下發了雷霆之怒,把所有伺候的人都趕了出來,自己一個人在寢宮裡待了一夜。
誰也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誰也不敢進去。
“陛下……該起身洗漱了。”
小太監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把銀盆輕輕放在架子上,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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