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的修為,多負一人,輕如無物。
可此行註定見血,刀光濺到她眼前,怕她夜裡做噩夢。
朱高爔指尖按著額角,輕輕揉了兩下。
聲音放得極軟:“瞾兒,爹這次是去清賬的,滿地都是血,你不怕?”
瞾兒搖搖頭,聲音悶在衣領裡:
“爹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行了,話都說到這份上,那就帶上吧。
到時趁她睡熟,悄悄裹緊些便是。
朱高爔目光轉向屏息而立的朱棣。
“朱允炆那廝的家眷,半個時辰後押到。處置法子我已和瞻基定妥——玄衛指揮權暫交你手,務必盯死每一處崗哨,不容半點閃失。”
朱允炆這條線,牽一髮而動全身。好在玄衛如鐵桶,萬無一失。
朱棣沉穩頷首,眉宇間不見半分猶疑。
朱高爔俯身給瞾兒繫好鬥篷,裹嚴實了,一把抱起。
踏出屋門,足尖一點青磚,人已離地三丈。
體內真氣轟然奔湧,撕裂空氣,爆出一聲炸雷般的巨響!
“轟——!”
雲層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豁口,白絮翻卷如沸。
他破空疾馳,速度快得撕開音障,身後拖出一圈翻滾的乳白色激波雲。
護體罡氣與氣流激烈摩擦,邊緣竟隱隱透出赤紅灼光。
若值深夜,地上仰頭的人,隻當是天降赤星,劃破長空,耀如神火。
他若全力施為,一日之間,繞大明疆域飛個來回,也不過喘口氣的工夫。
可就在那團烈焰包裹的護罩之內,卻靜得連瞾兒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朱高爔原還懸著心,怕她初禦風而行,嚇得閉眼發抖。
誰知這小丫頭非但不怯,反倒睜圓了眼睛,小手扒著護罩邊緣,興奮地東張西望。
“爹爹快看!雲朵像棉花糖一樣,原來真不能坐呀!”
朱高爔心頭一鬆,笑著颳了下她鼻尖。
“瞾兒抓緊咯——爹要衝雲霄了。”
話音未落,真氣再催,如江河決堤!
身後激波雲驟然膨脹,烈焰護罩騰地暴漲,化作一枚拖著長長赤尾的火流星。
遠處村寨裡,已有老農跪地叩首,顫聲高呼:“祥瑞!真龍顯聖啊!”
仍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
蘇卡列東整夜未闔眼,枯坐在燈下,與國師戈布反覆推演。
倘若大明鐵騎再度壓境,他們拿什麼擋?
上回擊潰朱高煦,靠的是藍田幾人暗中策應,更關鍵的,是朱高煦兵馬單薄、輕敵冒進,一頭紮進他們布好的殺局裡。
可下次呢?大明必傾巢而出。
小小彈丸之地,拿什麼扛得住千軍萬馬?
真是貪字害人,一步錯,步步崩。
若當初安守藩屬之禮,年年納貢,依附大明羽翼之下安穩稱王……
何至於今日,為活命熬白了頭髮。
“國師,眼下怎辦?昨夜死在我軍刀下的明軍,少說六七百條命!這筆血債,斷無轉圜餘地。”
“明軍前鋒將至,你我不過砧板上的魚肉,隻等人家揮刀。”
戈布麵色灰敗。他們緊挨大明邊關,豈不知那萬裡江山蘊藏何等雷霆之力——火銃齊鳴,紅衣大炮一響,山都要塌半邊。
所幸,手中尚握著一張新牌。
“王上,眼下唯一活路,全繫於漢王朱高煦一身。”
“他是當今聖上嫡子,隻要他活著、在我們手裡,大明便不敢輕動。”
“無論大明開出何等條件,一概不允,死咬不鬆口。”
“更要好酒好肉供著,傷葯不斷,侍從不離——讓那些明軍遠遠瞧見,心裡踏實。”
“一旦朱高煦斷氣,或被明軍搶回,咱們這國號,明日就得從地圖上抹乾凈。”
蘇卡列東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昨日朱高煦率鐵騎踏城而入,屠戮百姓的慘狀,仍在他眼前晃。
如今倒要親手捧著仇人,當菩薩供起來。
戈布察言觀色,低聲道:
“王上,成大事者,不爭一時意氣。一國存亡,繫於您一念之間。”
蘇卡列東長長籲出一口氣,喉結滾動,終是嚥下了滿腹苦澀。
“即刻派最好的大夫過去——聽說他脊骨碎了,撐不了幾天。他若咽氣,咱們也一塊兒陪葬。”
城外,距城牆約莫千米處。
胡楊樹影斜斜鋪開,秀英與藍田伏在粗糲樹根後。
藍田叼著半截乾草莖,懶洋洋望著城頭巡兵來回走動。
“秀英,你真篤定他會來?再過半個時辰,天可就徹底黑透了。”
秀英一手按在心口,指尖微顫。
心跳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臉頰滾燙,不知是羞是急,抑或是別的什麼。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血絲滲出也渾然不覺。
終於……又要見到你了嗎?
她眸光忽明忽暗,像燭火在風裡搖曳,盛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忽然——天地一沉。
一股無形重壓自天而降,狠狠砸在兩人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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