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親眼見過藍田與朱高煦那非人的手段,又見識過那日泛紫的詭譎液體,他對玄機秘術便上了心。
甚至悄悄派密使潛入大明,專搜《山海經》《搜神記》這類古籍,隻盼從中參破一絲天機。
那士兵喉結滾動,攥緊長矛,一步一挪往煙塵中心蹭。
熱浪雖稍退,但他額角已濕透,戰甲內襯黏在背上,全是冷汗。
越往前,視野越模糊,卻隱隱望見煙霧裡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似是抬臂,隨意橫削一記。
霎時間,滾滾煙塵竟被齊齊劈開,上下兩分!
而隨煙同裂的,還有那士兵的脖頸——
頭顱斜飛而出,腔子裡噴出的血雨潑灑半空,溫熱腥氣撲麵而來。
圍觀者齊齊倒退一步,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了。
“神罰!真是神罰啊!”
“快跑!再不跑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蘇卡列東麵色鐵青,揮手讓人拖走屍首,雙眼死死鎖住煙塵深處,
生怕漏掉一星半點風吹草動。
煙塵正中,朱高爔將熟睡的瞾兒穩穩扛在肩頭。
孩子的好奇心來得快,去得更快。
剛還扒著牆垛瞪眼瞧熱鬧,看了一兩個時辰,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了,
迷糊間一頭栽在他肩窩,呼吸勻長,小手還無意識攥著他衣領。
省事了。
朱高爔指尖微動,一股柔韌內勁悄然封住瞾兒耳竅——
既隔絕喧囂,又不傷稚嫩,讓她安安穩穩繼續睡。
氣浪轟然炸開,震得四周煙塵倒卷而散。
蘇卡列東剛抬頭,就見一道人影自半空墜落,裹著風雷之勢砸在沙地上——竟是個漢人,一身玄色勁裝,袍角翻飛如鷹翼。
他瞳孔驟然一縮,脊背發涼,彷彿被毒蛇盯住,心頭警鈴狂響。
朱高爔目光掃過一圈持刀握弓的士兵,眼神淡得像沒落進一粒沙,最後穩穩釘在蘇卡列東臉上。
聲音不高,卻字字壓進人耳骨裡:
“你可瞧見一支大明鐵騎?”
語氣平得像口枯井,聽不出半分情緒。
可蘇卡列東後頸汗毛根根倒豎——這人比藍田更沉,比朱高煦更烈,光是落地時那股子撕裂空氣的勁兒,就不是凡人該有的氣場。
他根本惹不起。
他暗掐大腿,咬緊後槽牙,強撐出一副鎮定模樣,反問:“你是誰?”
朱高爔眼皮都沒抬,隻眸光微沉。
“噗!”
血光迸濺,蘇卡列東左臂齊肩而斷,斷口平滑如鏡。
他甚至沒覺得疼,還是戈布失聲驚叫,才讓他低頭看見自己空蕩蕩的肩膀。
“啊——!!!”
一聲淒厲長嚎撕破寂靜。他生來就是國主,錦衣玉食,連指甲蓋都沒磕破過,哪受過這等活剮般的痛?
戈布暴怒,手指直戳朱高爔鼻尖,聲音卻抖得不成調:“你到底是誰?敢動我們國主?!”
他心裡清楚——這是大明來討債的。
可眼前這人出手太邪門,話沒說完,刀未出鞘,人已殘廢。
朱高煦還關在地窖裡,他們手裡沒了籌碼,連談條件的底氣都沒有。
先拖住他!
可朱高爔是能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主?
他斜睨戈布一眼,輕得像拂了下灰塵。
“噗!”
戈布右臂應聲落地,斷口噴出的血霧尚未散開,黃沙已浸成一片暗紅。
冷汗瞬間糊滿他整張臉,牙關咯咯作響,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朱高爔緩步向前。
圍在兩側的兵卒齊齊後退,靴底刮著沙地,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誰都不敢喘重氣,生怕自己下一個也莫名其妙少了條胳膊。
他在二人麵前站定,垂眸俯視。
那雙眼,黑得不見底,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像兩口封凍千年的寒潭。
“答。”
戈布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鐵鏈勒住喉嚨。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草芥,看浮塵,看螻蟻爬過掌心。
他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一片,舌頭髮麻,幾乎要脫口吐實——
不能說!
說了,立刻死!
他們屠了大明上百將士,哪會留活口?
他僅剩的左手狠狠插進斷臂創口,指甲摳進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淌下,用劇痛逼自己清醒。
“我……沒……沒見過……”
話一出口,他胸口一鬆,整個人像卸了千斤重擔。
可緊接著,他晃了晃神——
地上那具無頭屍,怎麼穿得和我一模一樣?
天怎麼在打轉?
眼皮好沉……怎麼突然困得睜不開眼?
直到頭顱滾落,溫熱的血湧上殘存的神經末梢,他才恍惚明白:
原來……那是我的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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