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刷刷抱拳回禮,勒韁揚鞭——
“順風!駕!!!”
燕王府。
朱高爔牽著瞾兒,剛從徐皇後宮裡回來,聖旨與賞賜便已候在廳中。
瞾兒對綾羅綢緞、金玉擺件全然不睬,獨獨攥緊那顆東海夜明珠,掌心沁汗也不肯鬆手——連朱高爔親手煨的蓮藕燉排骨上桌,她都隻扒拉兩口,眼睛始終黏在珠子上。
朱棣這次真是下了狠本:十顆夜明珠,九顆拳頭大小,一顆竟比孩童腦袋還沉。
單是那顆最大的,市井估價早已突破百萬兩白銀,尋常商賈砸鍋賣鐵也未必湊得齊。
瞾兒上次隨爹爹進宮,在朱棣私庫都沒見過這等成色——想來是他自己也愛極,常年貼身藏著。
飯畢,瞾兒拉著朱高爔袖子就要往外奔,卻被他笑著按回藤編躺椅,一手輕拍她後背,一手執扇慢搖。
“消食,半個時辰。”
她仰起小臉,眨巴著眼:“爹爹,到了沒?”
朱高爔搖頭,笑紋淺淺。
直到第十次問出口,他才終於頷首:“好了。”
朱高爔頷首應下。
瞾兒頓時雀躍而起,像隻小雀兒似的從藤編躺椅上彈了起來。
一把攥住朱高爔的手腕,拽著他直奔後花園。
上次她和徐皇後滾珠畫下的方格還清清楚楚印在青磚地上。
一株老柳斜斜撐開濃蔭,恰好把整片格子籠在底下,涼絲絲的。
“爹爹,咱玩這個——就玩這個!”
朱高爔對這類孩童把戲實在提不起半點興緻。
可眼前這小人兒是自己心頭肉,親閨女。
還能怎樣?陪唄。
“好,那瞾兒先擲,還是爹先來?”
瞾兒咧嘴一笑,臉頰鼓鼓的:“當然是瞾兒先!”
話音未落,她已邁前一步,手腕一揚,將掌心那顆夜明珠朝中央格子狠狠拋去。
朱高爔眼皮倏地一跳。
你爺爺剛親手塞給你的寶貝,你就當石子砸?
不過在旁人眼裡,這珠子確是稀罕物——夜裡自生幽光,產量極少,滿朝貴胄都搶著要。
可在朱高爔眼中,不過是塊稍亮些的螢石罷了,談不上金貴。
便隨她折騰去了。
大概是頭回拿夜明珠當滾子使,分量沒估準,力道也失了準頭。
這一擲,非但沒像上次跟徐皇後玩時那樣回回落中,反而“咚”一聲砸在格子外頭。
照規矩,沒按順序落進指定格子,就得換人。
瞾兒噘起小嘴,不情不願地彎腰拾起珠子,塞進朱高爔手裡。
“爹爹,輪到你啦。”
朱高爔忍俊不禁,用指尖輕輕颳了刮她鼻尖:“玩遊戲嘛,輸贏都得笑嗬嗬的,可不許耷拉臉。”
瞾兒耳根微紅,撓了撓後腦勺:“我才沒嘟嘴呢。”
朱高爔掂了掂手裡的珠子,似笑非笑:“那——我可真扔了?”
瞾兒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眼珠子一眨不眨。
他卻沒照常理出招,反是一甩臂,將珠子高高拋向烈日當空。
瞾兒忙抬手遮額,仰起小臉,眯著眼往天上尋。
可正午驕陽刺目,哪還看得清影子?
“爹爹,你肯定……肯定進不去!”
朱高爔倚著柳樹,唇角微揚,並不作聲。
約莫三兩息工夫,瞾兒耳朵忽然一動——
耳畔掠過一絲細微的破空聲。
她本能抬頭,隻見那顆夜明珠正沐浴在金光裡,通體流輝,宛如一團墜落的星火,呼嘯而下!
她驚得小嘴微張,呆住了。
可那珠子分明偏得厲害,離格子還差老大一截。
“爹爹,你沒……沒進!該瞾兒啦!”
朱高爔挺直腰身,袖中手指悄然一勾。
“爹爹啊,還沒認輸呢。”
一道綿柔卻淩厲的內勁自他指尖迸出,如無形絲線纏住珠子,輕輕一引——
那夜明珠竟似被馴服的雀鳥,穩穩噹噹、不偏不倚,落進第一格中央。
瞾兒怔住,不敢信,忙揉了揉眼睛。
剛才……它怎麼突然拐彎飛過來了?
她不信邪,拔腿衝過去撿起珠子,翻來覆去瞧了個遍,想尋出半根細線、一絲機關。
什麼都沒有。
朱高爔攤開手掌,朝她晃了晃:“怎麼樣?爹這手活兒,瞾兒服不服?現在認輸,爹可不笑話你。”
瞾兒撅著嘴,慢吞吞把珠子放回他掌心。
“哼!瞾兒纔不認輸!”
別看她膽子小,骨子裡卻倔得像頭小牛犢,寧折不彎。
偏巧朱高爔也天生厭輸——前世如此,今生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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