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耳朵一動,立刻聽出鬆動的縫隙,順勢晃了晃胡尚儀的小腿,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姑姑~”
“哪那麼容易穿幫?我在宮裡這些年,天天見人、日日走動,一個都沒露餡。”
“您就別瞎操心啦。”
胡尚儀搖頭,嘆得悠長:
“你進宮才幾年?懂什麼。”
“燕王?他跟別的王爺,壓根不是一路貨色。”
“你哪怕錯半步、多一眼、喘錯一口氣,他都能聞出味兒來。”
“若非皇後親口下了令,連我都打怵踏進燕王府半步。”
胡尚儀沒料到,這番話卻像火種,一下燎了胡善祥心裡那片荒原——
燕王越難近,她越想靠近;越不可攀,她越想仰望。
她起身繞到胡尚儀身後,十指按上她僵硬的肩頭,力道恰到好處:
“姑姑,尚儀局的人早散了,眼下就剩我一個閑人。”
“您就帶我去開開眼吧。”
胡尚儀閉了閉眼,終是長長一嘆,像卸下千斤擔:
“帶你去可以,但隻許教永樂郡主規矩。”
“離燕王三丈遠,不許搭話,不許抬頭直視,更不許妄動半分。”
“那是咱們這種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天。”
她永遠記得——
當年威震三軍、殺人如麻的藍玉大將軍,跪在十歲的燕王麵前,額頭抵著金磚,求著效忠。
而燕王隻是斜睨一眼,連眼皮都沒抬,那眼神淡得像看一粒塵、一縷煙。
沒多久,藍玉就被以謀逆之名,滿門抄斬。
可那一眼,胡尚儀記了十年。
燕王選妃的訊息早攪得後宮沸反盈天,這幾天她已撞見好幾撥人在廊下嘀咕這事。
可她們也就想想罷了——
燕王那樣的人,怎會正眼看她們?
不過是做白日夢。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胡善祥真入了他的眼……
那後果,比塌天還重。
他若一眼識破她的來歷,她們兩個,轉眼就成了階下囚,連哭都來不及。
見胡尚儀點頭,胡善祥眼睛倏地亮了,用力點頭:
“姑姑放心,我絕不出岔子!”
至於心裡翻騰的浪,早卷得山崩地裂,卻沒人看得見。
最終,胡尚儀還是帶著胡善祥,還有尚服局的荷花,一道進了燕王府。
可剛到府門前,迎麵撞上的,卻是個誰也沒料到的人——
現任成國公朱勇,正站在朱漆大門外,來回踱步,神色焦灼。
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燕王府的朱漆大門上。
跟別家府邸整日敞著門迎客截然不同,
隻因朱高爔向來厭煩閑人擾清靜。
眼下府裡統共就上官嫣然一個使喚人,
大門便常年緊閉,像一道無聲的界碑。
這可苦了那些削尖腦袋想攀關係的大臣——
在大明,白日閉門,就是明明白白拒人於千裡之外。
硬敲?又怕惹惱了燕王,
真要惹得他心頭不快,怕是連本帶利都賠進去,哭都找不著調門。
朱勇此刻正卡在這進退兩難的當口。
才短短數日,
他在應天城裡的分量,就跟斷了線的紙鳶似的直往下墜。
原本年輕一輩裡,他爵位最顯、家底最厚、手腕也最硬,
除了皇孫朱瞻基壓他一頭,
其餘人全得看他臉色行事。
連張朝在他麵前,也得收起三分傲氣,低頭三分。
可就這麼幾天光景,
他那“頭把交椅”的位置,竟被無聲無息掀翻了。
今兒早朝剛散,
他一個親叔叔竟當麵勸他去巴結張乾,
拉關係、套近乎,越近越好。
這話聽得朱勇胸口發悶,額角青筋直跳——
他可是堂堂成國公,金印在手、鐵券在冊,
哪輪得到他去舔一個沒承襲爵位、全靠祖宗餘蔭混日子的閑散宗室?
張朝在他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
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擔事扛事一樣不會,
憑什麼跟他朱勇平起平坐?
於是他來了燕王府。
張乾那小子能入燕王法眼,憑的是什麼?
我朱勇難道差他一星半點?
抱著這股不服輸的勁兒,他站到了門前。
可手抬到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胡尚儀領著二人悄然走近,屈膝一福:
“成國公。”
“奴婢給您請安。”
朱勇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一隻繞耳的飛蟲:
“走開走開,少在這礙眼!”
他正心火燎原,哪有心思搭理幾個宮女。
胡善祥眸子一沉,腳剛往前挪半步,
就被胡尚儀一把攥住手腕,死死按住了。
她們不過是個六品女官,連宮牆根都算不上,
挨幾句罵,咬牙嚥下便是;
若還嘴爭辯,怕是明日連掖庭都沒得回。
胡尚儀重新斂衽,恭恭敬敬又行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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