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隻是她親手推開那扇猶豫的門。
那是孩子真正長大的第一聲叩響。
剛才還篤定勝券在握的孔宣,臉色霎時灰敗如紙。
額頭再度觸地,一下、兩下、三下……磕得比先前更狠,更急:
“郡主!老朽真的悔了!列祖列宗千載基業,豈能毀於我手啊!”
“孔家願傾盡所有——三千萬兩白銀,盡數獻入國庫!以表赤誠!”
“嘶——”
滿朝嘩然,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大明一年國入不過一千五百萬兩。
他一張口,便是兩年的國庫總收!
不愧是千年世家,財大氣粗到令人窒息。
三千萬兩說捐就捐,眼皮都不眨一下。
陛下這回,怕是要心動了吧?
戶部尚書夏原吉幾乎要當場跪謝蒼天。
國庫空得能跑老鼠,剛打完仗,賬麵上全是窟窿。
朝廷一年就這點進項,偏偏皇上還要大興土木——一邊修陵寢,一邊編《永樂大典》,還得留銀防災備荒……
他摳摳搜搜,恨不得銅錢上刮油花。
這筆銀子若入國庫,多少火燒眉毛的事能立馬擺平?
可比起夏原吉的饑渴眼前,朱棣看得更深。
天下最暴利的買賣,莫過於開飯館。
其次,便是抄家。
孔家能養活那麼多族人,靠的豈止是幾冊經書?
還能掏出這麼多銀子,說捐就捐,眼皮都不眨一下。
千年積攢的家底,怕是連國庫都得側目三分。
朱棣早盯得眼熱,心癢難耐。
隻是從前束手無策,硬是拿他們沒轍。
如今朱高爔這一招,直捅命門。
等孔家那層“鐵打不破”的護身符一撕開,
抄家令下,金山銀山還不是嘩啦啦淌進內帑?
這點兒耐心,他朱棣還耗得起。
“來人!即刻派錦衣衛護送孔宣回曲阜,一步不離地盯著孔府上下。”
孔宣萬萬沒想到,最終攥著孔家生死簿的,竟是個紮著雙髻的小丫頭。
來時前呼後擁、冠蓋如雲;
去時孤身單騎、冷風撲麵。
這落差,活脫脫就是為他寫的註腳。
朱高爔牽著瞾兒的手,緩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方纔那一場風波過後,
瞾兒反倒鬆快了,不再綳著小臉,
安安靜靜立在朱高爔身側,仰頭聽朱棣與群臣議政。
至於聽不聽得懂——那就另當別論了。
除了孔宣被即刻遣返,
滿朝文武中但凡沾過孔家邊兒的,一個不留,全清出了朝堂。
吏部尚書蹇義踏出班列,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
“陛下,眼下空缺官職不下三十餘處,若不速定人選,六部運轉恐要滯澀。”
他昨夜剛被楊士奇攔住,低聲叮囑:“今早隻管站穩,莫開口。”
他還以為皇上要收拾哪位舊臣,私底下算筆舊賬。
誰料這一刀劈下去,血雨腥風,空出的缺位堆成山——
人從哪兒挖?火急火燎,真不是鬧著玩的。
朱棣輕咳兩聲,嗓音沉穩:
“此事朕已有腹案,散朝後你隨朕去尚書房細議。”
皇上早有安排?
楊士奇心頭微震,果然猜對了——
這是借燕王之手,犁一遍朝堂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棣心裡也正發虛。
這盤棋,徹底走歪了。
他原打算讓老四替他亮刀——
拿“遷建文餘孽回京淩遲”作餌,引幾個死忠孔儒的老臣跳出來諫阻。
隻要他們一開口,便是大逆不道,殺一儆百,順帶壓一壓孔家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
誰知孔宣這老狐狸竟親自來了,
一上殿就揪著瞾兒做文章;
更沒料到,朱高爔這記陽謀,乾脆利落地把孔家千年的“金鐘罩”砸了個稀巴爛。
眼下空出這麼多缺,他原先備好的名單,怕是連一半都填不滿。
朱棣環視群臣,聲如洪鐘:
“今日朝會,有兩樁要事。”
“其一,前日晚上,朕自雞鳴寺回宮途中,遭人伏擊行刺,諸卿想必已有所耳聞。”
“錦衣衛查實,幕後黑手,正是建文餘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賊心不死,仍以本朝為仇寇!”
“朕給過活路,他們偏選死路——那就休怪朕斷其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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